比如,妃位以上,有资格参与“六宫会议”,对宫中事务有建议权。嫔位,则负责协管一院之事,教导下级嫔妃。而那些低位的才人、答应,除了侍奉君王,每日还要定时去各宫学习女红、礼仪、诗书,由高位嫔妃进行考核。
升迁和贬黜,也不再仅仅依据皇帝的喜好。章程里明确规定,诞育皇嗣、协理宫务有功、年终考核优秀者,皆可晋升。而违反宫规、搬弄是非、疏于职守者,则会受到相应的惩罚,轻则罚俸禁足,重则降级,甚至打入冷宫。
这是一个……何等庞大而又精密的体系!
马太后看得心惊肉跳。她当了半辈子的皇后,管理了半辈子的后宫,想的都只是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如何笼络人心,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儿子的太子之位。她从来没有想过,后宫,竟然可以像朝堂一样,用如此严密的制度来进行管理。
这个徐妙云……她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她放下章程,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徐大云,沉声问道:“云贵妃,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回母后,臣妾只是根据前朝的一些旧例,结合本朝的实际情况,胡乱写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还请母后斧正。”徐妙云谦卑地回答。
她心里清楚,现在是关键时刻。我的态度,将直接决定太后的选择。我必须让她明白,我提出这个制度,不是为了揽权,而是为了“交权”——将管理后宫的最高权力,交到她这位太后的手上。
“不成熟的想法?”马太后冷笑一声,“你这要是叫不成熟,那哀家这几十年后宫,就算是白管了。”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转头看向朱枫:“皇帝,你的意思呢?”
朱枫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道:“回母后,儿臣以为,妙云的这份章程,虽然有些地方尚需完善,但大方向是好的。后宫积弊已久,人心浮动,确实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矩来约束。否则,王德妃之事,将来未必不会重演。”
“儿臣与妙云商议过了,此事体大,非我二人可以擅专。后宫乃是母后的后宫,这规矩该如何立,最终还是要由母后您老人家来拍板定夺。我们只是提个建议,供母后参考。”
朱枫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支持改革的态度,又把最终的决定权,像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扔回给了马太后。
马太后何等精明,哪里会听不出儿子话里的意思。
她拿起那份章程,又仔细地看了看。
她的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从情感上来说,她对徐妙云这种试图改变一切的做法,是有些抵触的。她习惯了过去那种靠恩威、靠手腕、靠人心来维持平衡的模式。这种冷冰冰的制度,让她觉得陌生,也让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但从理智上来说,她又不得不承认,徐妙云是对的。
后宫太乱了。这些年,她为了帮儿子稳固皇位,把太多精力放在了前朝,对后宫的掌控确实有所松懈。妃嫔们拉帮结派,争风吃醋,闹出了不少乱子。这次王德妃谋害皇嗣,更是给她敲响了警钟。
若是李婕妤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而徐妙云的这个制度,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虽然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但确实能挖掉后宫的毒瘤,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更重要的是,朱枫刚才那句话点醒了她。
“后宫乃是母后的后宫”。
只要这个制度是由我来主导推行的,那么我就是这个新秩序的最高制定者和裁决者。皇后、皇贵妃,她们都只是在这个制度下行使权力的管理者。而我,是凌驾于制度之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