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骑着一匹枯瘦老马,身着破旧羊皮袄,满身风霜浸染,嘴唇干裂得沟壑纵横。行至谢征马前,他狼狈翻身滚落,双膝跪地,自怀中取出一卷国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用生涩拗口的汉语连声哀求:“求和……臣愿求和……”
樊长玉淡淡瞥了使者一眼,又看向身前的谢征。
谢征接过国书徐徐展开,纸面汉字笔迹歪扭,来意却直白明了:北狄愿向大周称臣纳贡,岁岁入朝朝贺,立誓永不越境犯边。
使者又奉上一卷名册,详列贡品品类数目:良马、貂皮、人参、东珠……条目繁多,洋洋洒洒写满数页。
谢征并未当即应允,将国书妥善收起,命人引使者先行安置歇息。
当夜,他于中军营帐召集诸参将,围坐地图商议至夜半。
帐中众将各执一词:有人直言这是北狄缓兵之计,待其休养生息,必定卷土重来;有人主张穷寇莫追,北狄疆域辽阔、地广人稀,深入草原作战,粮草补给终究是致命短板;亦有人建言,勒令北狄送王室子嗣入京为质,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谢征静听众人议论,指尖轻点地图,炭笔在疆域线条上缓缓勾勒,始终沉默不语。
次日清晨,他再度传召使者入帐。
“称臣纳贡,大周可以应允。但有唯一条件:北狄可汗须遣一子入京,入太学修习典籍。”
使者脸色骤然一变,心知入太学便是变相为质,等同于将把柄攥在大周手中。他支支吾吾,只说需返程禀明可汗定夺。
谢征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无妨,你只管从容回去禀报。我麾下大军亦可缓缓再度北进,或许等你禀明完毕,我军已然兵临北狄王庭城下。”
使者霎时面无血色,惶恐行礼,连滚带爬匆匆退出营帐。
不过三日,使者便折返军营,带回北狄可汗应允送质子入京的答复。
大军凯旋的捷报,比归师脚步早传三日。
先传遍卢城守军,再至定边、平城,继而顺着南下沿途诸州府,一路传遍千里疆土。
消息传入京城时,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李德全踉跄奔入殿中,气喘吁吁跪地回禀:“陛下!武安侯大获全胜,北狄俯首称臣,愿年年纳贡了!”
皇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奏折纸面,晕开一团浓黑墨迹。他放下御笔,缓步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推开窗棂。
暖煦天光涌入殿内,轻柔洒落,覆在帝王眉眼之间。
“李德全,传朕旨意,朕亲出京城三十里,迎接凯旋之师。”
迎驾当日,京城万人空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