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她走上前。
伸手取出那封信。
拆信的动作极慢。手指在抖。纸页差点从指间滑落,她用另一只手按住,硬撑着展开。
章嬷嬷上前要扶,长公主抬了抬手,示意不必。
信纸展开。
笔迹入眼的那一刻,长公主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
她认得这个字。
一竖一撇一捺,横不够平,弯钩收得太急。
这是从小不爱读书、被她逼着练了三年大字、到头来写出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那人的手笔。
二十年了。
当年清点丧仪时,她命章嬷嬷将他所有遗物锁进库房。
钥匙扔进了湖里。
她怕自己看见会撑不住。
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了。
信上写着。
“夫人亲启。”
“今日在营盘后头空地上种了棵梨树。苗子是我亲手从山里挖来的,不大,半人高,瘦得跟竹竿似的。我浇了两桶水,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北境的土太硬了,挖坑的时候铲子崩了个豁口。”
长公主的手指收紧,纸页在指间微微卷曲。
她看着那些笨拙的字,眼眶烫得发疼。
信接着往下。
“你上回来信说入秋了,府里那棵老槐树落了满院叶子,扫都扫不过来。你嫌烦。”
“我就想着,等仗打完了,把那棵老槐树移走,给你种棵梨树。”
“你最怕冷。偏偏又最爱白。每年冬天赏雪的时候你站在廊下,看两眼就缩回屋里,还嫌雪不听话,不肯落到暖和的地方来。”
“梨树春天开花。白茫茫的一片,远远看着跟落了场雪没什么两样。”
“但那是暖的。太阳底下一树白花,不冷。你想看多久看多久,不用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