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闻言，躬身领命，随后，退下去办此事。

而后，朱棣带着朱能前往了承运殿中……朱棣刚坐王椅之上，而朱能也得以赐下座席。

两人分主次落座，内侍奉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

朱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被海风吹得发干的嗓子，开口吩咐道：“这回在马场看的那匹新驹里头，有一匹四蹄踏雪的枣红马，牙口刚满三岁，骨架宽、性子稳，是匹难得的好马。”

“你差人把那匹马单独挑出来，好生养着，再从武库里挑一柄上好的宝刀，铁柱来了，这马和刀就当是咱给他的乔迁之礼，也算是镇藩之贺。”

朱能坐在下首，认真听完，起身躬身领命：“末将遵命。马和刀都挑最好的，回头末将亲自盯着，绝不出差错。”

朱棣点了点头，随后又问了问近来燕城周边几个卫所的操练情况和汉江上游几处渡口的守备，朱能一一答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军务，朱能便躬身告退，下去安排马匹和刀剑的事去了。

承运殿安静下来。

朱棣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承运殿偏厅里那些粗壮的红漆立柱和梁上描绘的金龙彩画。

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殿内的烛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蓝。

他独坐在那里，看着这座自己一手建起来的王府，心头忽然涌起许多往事。

他想得最多的，是北平。

当然，也想到了那个黑衣和尚。

想到姚广孝，朱棣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头没有怀念，没有惋惜，只有一种过来人回头看自己年少荒唐时的释然和自嘲。

那时候还是年轻，差点被那和尚忽悠上了贼船。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别人在你耳边说得多了，你就信以为真了。

姚广孝说他朱棣有天命，他便觉得自己真有什么天命。

姚广孝说北平是龙兴之地，他便觉得北平真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如今回头看去，那些念头荒唐得像是另一个人想的，跟他朱棣没有半点关系。

他还记得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捅死了姚广孝。

从那以后，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是大明朝的燕王，是朱元璋的儿子，是朱标的弟弟，是朱雄英的四叔。

这些身份每一样都实实在在，比什么天命都靠得住。

况且，他的大儿子朱高炽如今在应天，跟在太孙身边，颇得太孙的看重。

太子殿下和太孙都曾提过，想让朱高炽在京城多历练几年，日后回不回高丽接他的班都两说。

他要做一个朱家的有功之臣，而不是叛逆之子。

日后史书上写他朱棣，只会写“燕王棣，镇高丽，开疆土，安百姓，克尽厥职，颇有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