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不止是市井粗话了。
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典故——"牛继马后"。那是他们大京还未立国之际,便传得沸沸扬扬的皇室秘辛。世人都说,他们的开国皇帝司马睿,实非司马氏血脉,是其生母夏侯光姬与王府小吏牛金私通所出。民间讥讽此事,称"牛继马后",说司马家的江山,骨子里早就换了牛家的种。
今日纪尘说"牛头奴"。
这是要把司马家祖坟都刨了,把那桩陈年旧账翻出来,当着祖宗牌位和满殿百官的面,再给司马家脸上狠狠地补一刀。
殿中百官人人面色如土。
那几位宗室亲王伏在地上,肩膀颤抖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有人死死咬住了下唇,咬出了血痕,却始终不敢发出一声。
纪尘这是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给扯了下来。他不仅根本不打算给司马晞任何体面、任何退路、任何"退位皇帝"的遮羞之名,他更要让司马晞顶着这行字被载入史册,让后世千年的人一翻开史书,便看见明晃晃的一行——"废帝司马晞,弱智绿帽牛头奴"。
连"公"、"侯"都不配,连"庶人"都比这体面。至少"庶人"还是人。"弱智绿帽牛头奴",那是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
"昔有牛继马后之讥……"
不知是哪个角落里,有人极轻极轻地喃喃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吞没。可在这死寂的大殿中,那句话还是钻进了不少人的耳朵。
今见三孽莫知谁子之实,岂非天道轮回?
他们想着。
他们又全都忍了下去。
他们却是不想——或者不敢想。
都说天道好轮回。
司马家的皇帝已经得到了报复,那他们世家作了这么多年的孽,将面临的轮回报复,难道就不在路上吗?
纪尘当众坐上皇位。
依旧无人敢言。
他目光扫过那一地伏跪的、颤抖的人影,唇角带着笑意。
"别再打了,将他拉起来。"
纪尘扬声开口。
乞活军立即停手,有两人自觉将司马晞拉起。
"将这弱智绿帽牛头奴拖去游街示众若。"
地上的司马晞被架起来往外拖,两条腿在金砖上划拉着,拖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迹。他嘴里含混地呜咽着什么,已经听不清是"朕"还是"我",还是"你不得好死"或是其他的什么。
经过纪尘身边时,纪尘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