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陈峰认得。
是薛承安。
他伏在最左侧,眉毛和睫毛上结满白霜。
嘴唇冻得发紫,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在写信,写得极慢。
每一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似的。
边写,边用另一只手捂着纸面,不让呼出的白气将纸打湿。
陈峰凑过去,目光落在纸上。
“我爱亲人和祖国,更爱我的荣誉;我是一名光荣的志愿军战士。”
“冰雪啊!我决不屈服于你!”
“哪怕是冻死,我也要高傲地耸立在我的阵地上!”
最后一句,笔锋陡然变得凌厉,几乎要划破纸面。
陈峰看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想伸手,手指却从薛承安的肩膀上穿了过去。
他只能看着。
看着薛承安把那张纸仔细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
看着他将双手重新按在冻得发白的扳机上。
看着他那双被霜雪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山道。
风越来越大。
雪花被风裹着,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在脸上。
钻进领口,往骨头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