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了一竿子高了。
金色的光照在毛骧的脸上。
脸上全是沙尘和汗渍。嘴唇裂了三四道口子。眼圈乌青。胡茬子冒了一层。
但眼睛是亮的。
“活着。”毛骧说了两个字。
谁都没接话。
老张从地上捞起一把碎石。攥在手心里。石头硌着掌心。疼。
真实的疼。
活着的疼。
孙冉的左手摸进了怀里。掏出那卷羊皮图。
展开。
从灵州到黄河。从贺兰山到沙漠。从沙漠到元军营帐。从营帐到绿洲。从绿洲到粮仓。
每一段路。每一个标注。每一条线。
六子的命。李四的手。自己的右臂。左依的腿。路上死掉的兄弟们。
全在这张图上了。
孙冉把图卷好。塞回怀里。贴着胸口。
指头按在图卷上。压了两下。
站起身。
“走吧。”
毛骧转过头。
“往哪走?”
孙冉左手拍了拍马屁股。马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迈开蹄子。
“回家。”
五个人。三匹马。
影子被朝阳拉得老长。五条影子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人和马分不清谁是谁的。
往南。
一步一步。
踩着碎石。踩着沙子。踩着清晨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