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灵州北城门刚开。
孙冉和老张站在城门洞子底下,身后是一辆破马车,马是沐英给的,车是营里淘汰的辎重车,轱辘还缺了个角,拿麻绳缠了几圈勉强能转。
孙冉回过头,看着城门上方挂着的“灵州”二字。
积雪压在匾额上头,字迹模模糊糊的。
“我虽然待的不久……”
他顿了一下。
“但应该是个好地方。”
老张也仰着脖子看了一眼,嘬了嘬牙花子。
“那可不。孙大人死后也会保佑这里的。”
孙冉没接话。
这句话听着太重了,重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那具被绑在木柱上、脖子上有一道致命伤口的躯体——那是他的上一副皮囊。
老张已经翻身爬上了车辕,一手握缰绳一手拢了拢棉衣领子。
“孙家人,上车。”
他甩了一下缰绳。
“咱出发。”
孙冉钻进车厢,帘子一放,外头的冷风被隔了大半。车厢里头铺了层干草,颠起来硬邦邦的,但比沙漠里趴在马背上强了一万倍。
马车吱吱嘎嘎地动了。
走出三四里地,孙冉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大雪。
铺天盖地的大雪。
远处是连绵的贺兰山脊线,灰白色的天和白色的地接在一起,分不出哪是哪。
“好熟悉的画面。”
他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又把帘子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