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把钝刀翻来覆去又摸了两遍,搁回腰间。
面汤已经凉透了,碗底沉着几根断开的面条,油花子结成了薄薄一层。
孙冉没有催他。
风又灌过来一阵,马厩里的马打了个响鼻,嚼草料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区里格外清楚。
孙冉蹲在那儿,膝盖酸了,换了个姿势,屁股直接坐在了冻硬的泥地上。
“老张。”
“嗯。”
“我要去京城了。”
老张没吱声。
“你还……”
孙冉的话没说完,老张扑腾一下从木桩子上站了起来。
那碗凉透的汤面被他一把端起来,仰脖往嘴里倒。面条糊成一坨,他嚼都没嚼,硬生生吞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汤汁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三口。
碗见了底。
老张拿袖子一抹嘴,把空碗往木桩子上一墩。
“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
孙冉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想说的话有一箩筐——路上危险,你伤没好,京城水深,蓝玉还在……
但看着老张那张皱巴巴的脸上重新拧出来的那股劲儿,他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跟了孙家这么多年的人,你拦得住?
“走吧。”
孙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