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奎这才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把桌角那份预算表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回桌面上。
“看过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样本印刷费”那行停了片刻:
“样本一百二,印三五本看效果的事,单列一笔做什么?”
“您说得对,样本确实不用精印。回头我把这一项划掉,省下来的补到正式印刷那边。”
王景奎“嗯”了一声,又往下翻了一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这调研差旅费列了六十块。下厂是公干,出差补贴有标准,你单列这笔做什么?”
“这份是按照出车次数估算出来的,您要是觉得不妥,我回去重新核算,严格按单位标准调整。”
“全部重算。”
王景奎随手翻过一页报表,眉头微蹙,“还有这一项美术绘图材料费,铅笔、橡皮、颜料分得这么零碎干什么?直接合并归入印刷费,没必要单独列支。”
苏蓝应声点头:“我回头就合并调整。”
“还有这儿……”
这老头……搁这儿跟她抠细节呢。
苏蓝静静听着。
不过也行。
能省一笔是一笔。
等把整本预算从头到尾捋完,实在挑不出别的问题,王景奎才向后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她:
“苏蓝同志,你倒是沉得住气,我让你改哪里你就应哪里,半句争辩都没有。
“您指出来,我改正。”
王景奎把预算表合上,搁在桌上,没急着签字。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苏蓝同志,你调过来时间不长,事倒没少揽。又是写方案又是跑经费,连会都敢跟人叫板了。”
苏蓝没接话。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他放下缸子,语气慢悠悠的,“但你得拎清自己的处境。你被马部长调过来,现在分到宣传组,两头都沾边,部里的人怎么看待,自己好好想想,往后该怎么做人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