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没有觉得陛下添乱……”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闭了闭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了下来:“臣这些年一直在想……如果臣再聪明一些,再果断一些,再早一些想出更好的办法……是不是就不用让陛下那么辛苦。是不是就不用看着那些将士一个个倒下去,是不是就能真的守住先帝留下的基业?”
“若是先帝还在,若是先帝来教你,你会不会更自在一些?会不会不用这么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臣教了你很多,可臣终究不是先帝,臣不知道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对你有用……臣怕教错你,怕你照着臣的路走,最后也走进同一个死胡同里……”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所以臣怕……辜负了先帝,也辜负了陛下。”
“相父你胡说!”刘禅一下子哭出了声,整个人扑过去抱住诸葛亮,抱得紧紧的,像小时候那样,“相父没有辜负任何人!父皇要是知道相父做了这么多,他一定不会怪相父的!”
“而且相父教得最好!父皇教得也好!但相父教的那些,阿斗都记得!不会错的!相父不要怀疑自己!你做的所有事都是对的,是阿斗学得不够好……”
他埋在诸葛亮肩头,哭得抽抽搭搭的:“而且阿斗都知道的……所有人都说相父是权臣,说相父把持朝政,可阿斗知道,相父从来不拿自己当权臣,相父……我真的怕,我真的怕相父是替阿斗累死的……”
诸葛亮浑身一震,僵在那里,任由刘禅抱着,好半晌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刘禅的背,他张了张嘴,想说“陛下言重了”,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禅见诸葛亮不说话,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执拗地望着诸葛亮。
“相父教过阿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相父也说过,治国如理家,尽力就好……可相父为什么不准自己尽力就好呢?”
诸葛亮看着刘禅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他闭了闭眼,终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刘禅的头上,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沙哑而温和。
“陛下说得对……是臣……忘了这个道理。”
刘禅看着诸葛亮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抽抽搭搭地说:“那……那相父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
诸葛亮点头:“臣答应。”
“也不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许觉得自己对不起父皇……”
“臣答应。”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走那么快……阿斗……阿斗还没准备好……阿斗还想多学一点……阿斗还想让相父再看看阿斗……看阿斗能不能变成一个让相父放心的皇帝……”
诸葛亮闭着眼,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他这一生很少在人前落泪,可此刻他根本控制不住。
他把刘禅轻轻揽过来,像当年前在成都宫中那样,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低哑却清晰。
“陛下……臣就在这儿。臣陪着你。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