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已将刀横在胸前,半个身子挡在陆长安前头。
而被拖在一旁的顾尚宫,在听见这阵机括声的一瞬,整个人竟剧烈挣了一下!哪怕嘴被麻核堵着,喉咙里仍挤出一串近乎绝望的“呜呜”声,眼神怨毒得像要把陆长安生吞下去。
可这一次,她拦不住了。
“喀啦——”
暗板向内缩去。
后头露出来的,不是更大的库,也不是一条寻常甬道。
而是一面墙。
准确地说,是一整面被炭笔、朱砂和细线勾连的密密麻麻的砖墙。
墙上没有画花样。
画的是路。
旧井、西暖、东暖、北角抄手游廊、废罩房、夹道、承乾方向、东宫外廊……一条条、一段段,全被人用极细的线与标记勾连起来。每一处暗门、每一条活道、每一个转口,都有不同颜色的记号。
而在这面墙正中央,钉着一块早已发黄的旧木板。
板上不是供香单,也不是值夜薄。
而是一张近十年来不断加改、不断修补、边角都被磨得起了毛边的暗线总图。
灯火一晃,那些红线、黑线、白线在墙上彼此穿插,像一整面活着的血脉,正顺着砖壁无声爬行。
常保成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像断了。
因为那上面画的,根本不是一间地窖该有的东西。
那是半座后宫的地下血脉。
从坤宁宫起,往外辐射。旧井、西暖、东暖、夹墙、废道、低暖烟道,甚至连通往东宫外围的一处旧排水脉,都被人一点点找出来,修通了,养活了。
而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木板右下角那几行新字。
墨还没干透。
甚至最后一笔收势太急,一滴浓墨正顺着木纹,缓缓往下滑。
显然,是今夜才刚添上去的。
第一行写:
甲三失。
第二行写:
【乙七断。】
第三行只有短短六个字。
却像一柄冰锥,顺着陆长安脊梁直扎进骨头里。
——【今夜,子局未成。】
小室里,死一般静。
连灯火都仿佛被这六个字抽空了气,凝在半空。
陆长安盯着那六个字,缓缓抬起了眼。
这已经不是一场刺杀的余痕。
也不是几名内侍、几条暗道、几包毒香能解释的东西。
这是一张活了近十年的网。
今夜东宫那一刀,不过是它终于露出来的第一颗牙。
而牙后头,还藏着谁,藏着多少人,藏着多少年——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开始见光。
就在这时。
墙后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响动。
像是什么人,刚在更里头的砖道尽头,轻轻碰了一下灯盏。
陈虎猛地抬头,刀锋一横:“里面还有人!”
陆长安眼底的寒意骤然收紧,声音低得像贴着刀刃磨出来:
“不是还有人。”
“是那写字的人,还没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