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女菩萨吗?
是圣母吗?
还是,她在说反话?这么高端的博弈,这个畜生能听懂吗?
王菡始终垂着头,一声不吭。
半晌,空旷的地下室,有了滴滴答答的水声,是她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坠在地上。
“你父亲病重,你需要钱,这些并不能成为你使用暴力,肆意掠夺别人生命的理由。我不接受,不认同,更不可能原谅你。”
夏宛吟深深汲气,眼底一点点涨潮,“但是,你父亲无辜,我从来没想过害他,或用他的命威胁你,逼你说出一切。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无比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寻觅到我父母音讯,哪怕不相认,远远的让我看一眼他们,我都心满意足了。所以,我不希望看见你父亲死去,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你,来逼迫你,太卑劣了,我做不出来。”
她做不出来,若她做了,她就跟华旸之流,毫无区别。
“我会拿钱,给你父亲治病。”
王菡骤然抬头,脸上全都是泪,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眼前的女人,站在灼目的光里,单薄纤细的身形周围散发着一圈柔和的光晕,衬得她似天使,似神明。
夏宛吟声线沉定,天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说不出的信赖感:
“至于你会不会指认华旸,是你的事。但你一次次管华旸要钱,还出言要挟,以我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一定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你从这个世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之前,他企图对帮我忙的周董司机暗下杀手,我把那名司机大叔保了下来。但我不是神,不是万能的,在和华旸的对抗之中,跟随了我多年的佣人阿姨,还是死在了华旸和柳淑玉的手里。我到现在,都没能把他们彻底扳倒,你觉得以你的力量,能与周家抗衡吗?周家想弄死你,轻而易举。”
她淡淡说着,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旁边的人听着,却是心惊肉跳,完全能够想到,她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
傅时京站在夏宛吟背后,攥了攥手指,手背青筋鼓胀。
忍着某种,快要呼之欲出的冲动。
时间,分秒流逝。
王菡吸了吸鼻子,双眼红肿地看着她,“你真的……能帮我,治好我爸的病吗?”
“能。”
这回,不等夏宛吟开口,傅时京声音低沉,代替她回应,“我说能,就能。”
夏宛吟敛眸,淡绯色的唇抿成了线。
止住了忍不住想上扬的唇角。
肖羿冷哼,骄傲地扬起下颌,“我们傅总答应的事儿至今为止还没有没办成过的呢。求神拜佛都未必好使,但求傅总,好使!”
夏宛吟从男人俊容上收回目光,淡淡开口,“用不上傅总出手,我有钱,足够给你父亲做手术。”
傅时京锁紧她柔和的脸庞,眯了眯狭眸。
“对不起……夏小姐。”
扑通一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王菡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要叩向地面,泣不成声,“是我为了一己私欲……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的女儿……我罪不可恕,我死有余辜……
这三年来,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我没有一晚是睡得安稳的……可是我也没办法,我爸的病把我拖垮了,可我妈不要我了,我只有我爸这一个亲人了……我不能放着他病死不管。可他住院用药,每个月开销巨大,光靠我当狱警那点薪水,连住院费都不够……他又没有社保,这么多年都靠我一个人扛着。家里亲戚,能借的都借遍了,所有亲戚看见我们就像见了瘟神,都跟我们断得干干净净了。
当年,就在我最需要钱,最无助的时候,华旸找上了我……他第一笔给了我五十万,只要我按他的做,会再给我五十万。后来发生了什么,夏小姐,你都知道了……可最后一笔,他却反悔了,只给了我二十万。可我不敢声张,也只能忍气吞声……”
傅时京薄唇轻启,冷冷抛出八个字:“贪心不足,与虎谋皮。”
“我不是贪心……我只想让我爸活得……不那么痛苦而已。”
王菡摇头苦笑,悔不当初,“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也无法弥补我犯下的罪孽。夏小姐,傅总,您们想怎样处置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我干过什么,我都认……我只想要我爸……”
治好父亲,几乎成了这个女人一辈子最大的执念。
她为此倾尽所有,为此道德沦丧,为此与恶魔为伍。
可怜可悲,更可恨。
肖凛神情冷然,“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