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还能看见天光,到了晚上,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零星的灯泡挂在电线上,昏黄的光照不出三步远。
棚屋里透出煤油灯的光,从木板缝隙里漏出来,勉强能看清路线。
陈湛打算先在城寨里找个落脚的地方。
一间空着的棚屋靠着城寨东面的墙根,由三面铁皮和一面木板搭成,门是一块油布帘子。
房东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接过碎银子咬了一口,看了看成色,点了点头,让他住。
屋里什么都没有。
一张木板床,一条破毯子,墙角漏风,铁皮顶上有几个窟窿,能看见外面的夜空。
他从房东那里买了一身旧衣裳。
灰色对襟衫,粗布裤子,布鞋,都是穿过的,洗得发白,但比他身上那套清末的衣裳合适得多。
房东收了银子,找了他几张皱巴巴的港币纸钞,他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印着英文和中文,面额大小不一,花花绿绿的。
“兄弟游过来的吧?”
陈湛一愣,然后点头:“老板好眼力。”
“呵呵,不需要眼力,你这种太多了,没身份吧?”
房东露出一眼看透的眼神,内地战乱,很多人都在往这边跑,日本人投降后,港英政府占领香江。
港英政府还算有威慑力,战乱没波及港岛。
“嗯,没有,老板知道如何办理身份吗?”
房东汉子看了陈湛一眼,相貌平平无奇,瘦高,看起来倒像是受苦受累的,不过居然随身带着银子...
“这事好办,明日我带你去。”
“那麻烦您了。”
陈湛说完,往外走去,房东道:“别到处乱跑哦,九龙城寨晚上可不是很安全。”
陈湛笑了笑,换了衣服之后,出来走动。
城寨不大,但巷子套巷子,弯弯绕绕的,走几步就是岔路,没有规律,全靠棚屋之间挤出来的缝隙当路。
越往深处走,灯光越少,人声反而越响。
有赌档开在巷子拐角,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里面哗啦哗啦的搓麻将声传出来。
有烟馆窝在棚屋深处,门帘子一掀,甜腻的烟味往外涌,呛得人嗓子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