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有一盏灯,吊在头顶,照着四面灰墙,墙皮潮得发霉,墙角洇着一道道水痕。
铁门从外头锁着,门外脚步声来来去去,压低了嗓子在调度什么。
叶凝真闭上眼,把呼吸调匀。
然后她把易骨术的伪装撤了。
没必要再顶着周淑宁那张脸,内劲一点点催动,面部的骨头慢慢归位,颧骨回升,下颌线收利落,眉骨眼窝一处处挪回原样。
骨头错动间,皮肉下传出极轻的“咯、咯”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几息之后,铁椅上坐着的,不再是那个电讯处的女中尉。
三十出头,面容清冷,眉眼之间一股凌厉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睁开眼,看着对面的灰墙,即便浑身是血、铐在椅子上,神色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门外静了一阵。
然后脚步声过来,铁门被打开。
陈祖燕走进来,四十出头,军装齐整,领章是上校的衔,面目端正,两鬓掺了些灰白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看着铁椅上的女人。
“叶小姐……”
叶凝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好久不见,陈处长。”
语气平淡,像在街上撞见个旧相识,随口打了声招呼。
陈祖燕盯着她看了几息,像在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然后他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她对面两步远处,坐下。
“风采依旧啊,唉。”
叶凝真没接话。
陈祖燕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火光一跳,照亮他半张脸,那神情不像在审犯人,倒像在跟多年不见的老友叙旧。
“头一回见面,是在京城,民国十九年,你记得吧?”
叶凝真看着他,笑了笑,没开口。
陈祖燕自顾自地往下说:“那年我在青衣社做事,你跟陈湛一道来的京城。陈湛那会儿还是国民政府认定的天下第一高手,军委会想请他训练特务处的人,他没答应。”
他抽了口烟,烟雾在灯下散开,慢慢爬上灰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