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死了人,棺材停在义庄里,等着择日下葬,或是运回原籍。
活人嫌晦气,轻易不往这边来。
瘸腿汉子挑着担子,进了义庄。
陈湛停在城墙根的暗影里,没有跟进去,闻了闻,几口黑漆棺材,停灵的香烛味,老鼠在梁上窜。
最里头一间,门关着,门里有人。
一个人。
呼吸细得几乎听不出,长一口,要隔好久才有下一口。
气血在经脉里走得又虚又乱,时而一滞,险些就断了,又勉强续上,化劲的底子还在,撑着这口气没散。
伤得太重了。
比阮芷当初还重。
瘸腿汉子进去不多时,又空着担子出来了,挑着担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药,送进去了。
陈湛要抬脚,又收住。
城墙根这一带,不只他一个人。
义庄外头百十步,背街的几个暗角里,伏着几道气息。
还都是高手。
陈湛立在城墙的阴影里,把四周的动静一道一道数清楚。
东南角一道,西墙根两道,正门斜对面的窝棚顶上压着一道,加上瘸子送药进去、躺在最里间那一道,五道。
都是练过的,最低也是暗劲,往上还有化劲。
陈湛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抬脚往义庄去。
脚步不轻不重,肩松着,手垂着,是个寻着药线、急着救人的样子。
陈湛贴着墙根,越过义庄的矮墙,落进院里。
外头几道气息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他们瞧见有人翻墙进了义庄,没拢上来,按着原样守着。
院里停着三口黑漆棺材,停灵的香烛味混着潮气,呛人,墙角堆着没用完的杠木、纸幡,一只老鼠从棺材底下窜过去,钻进墙缝。
最里头一间,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陈湛推门进去。
屋角一张破床,床上躺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