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从雾里钻出来,船头蹲着韩守义,人黑了些也瘦了些,颧骨比上回见时又高了半分。
他先跳下船,回头伸手要扶。
阮芷没让他扶,自己踩着跳板走下来。
她比在香江时胖了一圈,脸上有了血色,头发也剪短了,齐耳根,穿一身灰布列宁装,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道刚愈合的伤疤。
“大姐。”她叫了叶凝真一声,又看见陈湛,嘴角往上翘,“姐夫。你这一身衣裳怎么回事,肩上都缝了两排线了还不换。”
陈湛还没开口,叶凝真在旁边道:“他非要穿。”
阮芷绕过陈湛,往他身后看。
陈湛身后是渡口,渡口上除了韩守义在跟船老大结账,没有别人。她的嘴角往下落了半分。“二姐呢。”
“在家做饭。”叶凝真拉过阮芷的包袱,“走。”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回走。
韩守义远远跟在后头,和来接船的武工队队员低声交谈。
进了院子,枣树底下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李清粟端着一盘炒腊肉从灶房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
阮芷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二姐把菜搁在桌上,又转身进去端汤。
“二姐。”
李清粟转过身,阮芷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李清粟僵了一下,肋下的旧伤被碰到,但没出声,腾出一只手拍了拍阮芷的后背,另一只手里还端着汤盆。
叶凝真从屋里出来,把汤盆接过去搁在桌上。
“先进屋吃饭。”
进了屋,四口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坐下。
桌上三菜一汤——炒腊肉、炒鸡蛋、凉拌野菜、一碗豆腐汤。
阮芷端着碗吃了两口,搁下筷子。
“青衣社在香江剩下的人散了。韩守义说,码头上那几个堂口,上个月底自己摘了牌子。港英政府那边,麦启明被调了职。”
她把碗端起来又吃了口饭,“不过当时,他让我提醒大姐,有人在打听三水帮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