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忠义和林孝成也不客气，一进门便自顾自地在王新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二郎腿一翘，姿态悠闲，可两个人脸上那股子阴沉的劲儿却跟寒冬腊月的西北风似的，扑面而来。

王新民瞧着这副架势，心里虽然隐隐发虚，可面子上还是勉强撑住了，嘴角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故作轻松地开了口：“哟，林队长，许先生，你们二位这一大早的兴师动众，连门都不敲一声就闯进来，是不是有点不太把我这党通局当回事儿了？虽说你们是保密局的人，可这儿终归是我的地盘，规矩还是要讲的吧。”

许忠义听了他这番话，不由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咸不淡的嘲弄：“王处长要是这么说，那咱们可得请您多担待了。今儿个登门，不是来喝茶叙旧的，是来跟您好好地算一笔账。”

王新民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

他心里飞速地把这几天的事情过了一遍，很快便联想到了昨晚对吴参谋长动手的事，心想这两人八成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他下巴微微一抬，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算账？呵，我倒觉得你们保密局最近欠了我不少人情吧。我替你们铲除了一个钉子，你们不该登门道谢吗？”

这话一出口，连许忠义都忍不住笑了。

他侧过头去，跟林孝成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那抹笑意里带着明晃晃的嘲弄：“王处长，我看您是沉浸在什么好事里头还没醒过来呢。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见了多了，可像您这样卖力替人扛活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王新民被他这么一说，脑子里更糊涂了，眉头拧得更紧，满脸不解地盯着许忠义：“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卖不卖的？”

许忠义没有接话，只是偏头朝林孝成努了努嘴，把话头让给了他。

林孝成会意，身子往前一倾，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锁住王新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王处长，我听说您最近跟我们家那位保姆张婶走得挺近的？她天天往你这儿跑，三天两头腻在一块儿，那股子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呢。如胶似漆——这四个字用在你俩身上，倒也合适。”

王新民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了。

他干咳了一声，掩饰似的摆了摆手，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自然：“林孝成，你胡扯什么呢！我跟她那是清清白白的工作往来，别在这儿信口开河。”

“工作往来？”林孝成挑眉一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半点温度，“那您让她监视我妈，也算是工作往来？张婶可是一口一个‘民哥哥’，叫得比蜜还甜。说什么‘民哥哥让我盯着老太太的动静，什么消息都不能漏’。王处长，我倒是想问问，您盯我妈干什么？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太太，是碍着您升官了还是挡着您发财了？”

许忠义在一旁适时地添了把火，语气不阴不阳地接着道：“该不会是王处长您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惦记的是孝成他母亲吧？那可就是另一桩事了。”

“你们两个别在这儿胡说八道！”王新民猛地站了起来，嗓门也跟着拔高了几分，可他那副强撑出来的怒气底下，分明藏着一层掩饰不住的心虚和慌乱。

他心里门儿清——要是单单只有一个林孝成来闹，他大可以仗着同级的身份硬扛回去，把人轰出去完事。

可偏偏旁边还坐着个许忠义，那可是他招惹不起的主儿。

别说正面冲突了，就算许忠义只动动小指头，都能让他在山城这地界儿上死无全尸，还没人替他喊一声冤。

林孝成也跟着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王新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冷得像刀：“我们可没瞎编。刚才在门口还碰见张婶呢，她怀里揣着你给的赏钱，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要是不信，回头自个儿去问问她，听听她那一声声‘民哥哥’叫得有多亲热。人家对你可是一片真心，王处长千万别辜负了人家。”

他每多说一个字，王新民的脸色就难看一分，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半句站得住脚的话来。

许忠义这时也慢悠悠地站起了身，双手插在裤兜里，缓步踱到王新民另一侧，与林孝成形成一左一右的夹击之势。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新民，声音压得低缓而阴冷：“王处长，账咱们已经算到这份上了。你觉得——这账，该怎么结？”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空气凝滞得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浓汤。

王新民夹在两个人中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衣浸透了。

他那张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层死撑着不肯塌的薄皮。

而林孝成和许忠义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刀，一左一右，将他牢牢钉在中间，不给他留半寸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