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马上就能亲眼目睹王新民那张自以为得计的脸在惊愕中扭曲的模样,许忠义心里便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他走在一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仿佛这趟跟着林孝成去党通局,不是去兴师问罪,倒像是去赴一场难得的好戏。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迈入党通局那扇威严的大铁门,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从里面匆匆走出来的身影。
那人低着头,脚步又急又碎,像是怀揣着什么烫手的东西急于逃离,险些跟林孝成撞了个满怀。
许忠义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林孝成家那位平日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保姆张婶。
她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脸上还带着一抹没来得及收好的紧张神色,显然刚从党通局里拿了什么出来。
许忠义转念一想,心里便有了底——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十有八九又是来找王新民拿情报钱的。
那布包里装的,恐怕就是她卖主求财的报酬。
他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张婶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也挣不开。
他侧过头,故意抬高了些声音,朝林孝成说道:“孝成,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家那位张婶?我瞧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林孝成本来正满腹火气地往里走,听见许忠义这话,脚步猛地一顿,扭头一看,果然是自己家里的保姆。
他面色骤然沉了下来,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钉在张婶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张婶,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在党通局里头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张婶被他这么一盯,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手里的布包差点没攥住。
她连连摇头,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辩解:“没……没有的事,姑爷,我就是路过,路过……”
可她那副慌乱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林孝成看在眼里,哪还会信她半个字?
他目光往下一落,盯着她手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布包,声音又冷了几分:“那包里是什么?谁给你的钱?”
张婶急得眼眶都红了,一边使劲想把手抽回去,一边带着哭腔喊道:“没谁给钱!姑爷你误会了!”
可她话音未落,许忠义已经稳稳地扣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将她整个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像冰块一样硬邦邦地砸在她耳边:“张婶,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你要是现在不说清楚,我们立刻就能把你当成奸细抓回去。进了保密局的门,什么下场你自己掂量。”
张婶被他这句话吓得魂飞魄散,终于绷不住了,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颤声道:“别抓我!我说……我说!是王新民王处长……是他让我来的!”
听到“王新民”三个字,许忠义心里冷笑一声,这答案跟他猜的分毫不差。
他故意捅破这一层,要的就是让林孝成亲耳听见。
果不其然,林孝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向前逼了一步,死死盯着张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王新民?他让你干什么了?”
张婶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几乎要哭出声来,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他让我盯……盯紧老太太的日常……”
她话还没说完,林孝成已经一声怒喝打断了她,双手攥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张婶!你吃我家的饭、住我家的屋,居然在背后干这种吃里扒外的勾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都给王新民传了些什么消息?走!跟我回局里说清楚!”
说着他一把拽住张婶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张婶这回是真慌了神,拼命挣扎着往后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凄厉地喊道:“姑爷饶命!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您别抓我——求您了姑爷!”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一挣,竟从许忠义和林孝成两人的钳制中脱了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巷子那头没命地跑了出去,布包都掉在了地上也顾不得捡。
等林孝成要追的时候,她那身影早已拐过街角,消失在密密匝匝的弄堂深处。
林孝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一张脸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幕。
许忠义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开口,可心底同样涌上了一股浓烈的杀意。
他压根儿不知道张婶是什么时候开始被王新民收买的,也不知道她这期间到底往党通局传了多少次消息。
万一有哪一条关键情报是通过她的嘴漏出去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留不得。
不过眼下还不是处理张婶的时候。
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党通局大门,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林孝成,知道今天真正的重头戏还在里头。
他不再迟疑,快步跟上了林孝成,两人一前一后大步迈进了党通局的厅堂,鞋底踏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他们径直上了二楼,来到王新民的办公室门外。
透过半掩的门缝,能看到王新民正歪着脑袋跟一个手下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和轻浮,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立了大功”的兴奋里。
可他一抬眼瞥见门外站着的林孝成和许忠义,那点笑意便瞬间僵在了嘴角。
他飞快地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大半。
王新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脸上换上了一副故作从容的笑容,迎上前去。
可林孝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许忠义阴冷的目光,让他那点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心虚和勉强。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两边的人隔着几尺的距离相对而立,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能呛出火星来。
好戏,这才刚刚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