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得了那条所谓的“惊天线索”，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蹦起来，一把抱住那位地下党同志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师父您可真是我的贵人”。

那位同志面上陪着笑，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只猴子已经完完全全钻进了套里，连尾巴都露在外面而不自知。

猴子脚下生风地离开后，一路小跑着直奔党通局，那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活像捡了多大的宝贝。

他一头扎进王新民的办公室，把从“师父”那儿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还特意把自己的功劳夸大了几分：“王科长，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心思才从那人嘴里套出话来的！林孝成盯上那个吴参谋长已经有些日子了，证据都攥得差不多了，眼下就等着抓现行。您说这消息够分量不够？”

王新民听完，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皮底下那双绿豆眼滴溜溜地转了转。

他面上却压得四平八稳，连声调都没抬高半分，只是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口说道：“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既然你跑了一趟，也算有心。”

说着他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往桌上一搁，算是对猴子的“奖赏”。

猴子本来满心盼着能领一大笔赏钱，见只有几张零票子，心里虽然有些发堵，但转念一想，空手套白狼换几个铜板也不亏，便仍旧喜滋滋地揣了钱告辞而去，半点没察觉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可他前脚刚走，王新民后脚便换了一副面孔。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嗓子，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党通局里能叫得上号的骨干便全聚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王新民环视一圈，目光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狠劲：“保密局那边的手脚倒是快，可这回不能让他们抢在前头。你们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轮班盯住那个吴参谋长的一举一动，一旦有机会，咱们要赶在林孝成之前把人摁住！”

底下的人齐声应诺，各自领命散去。

许忠义料得没错，王新民这人求胜心切，恨不能处处都压林孝成一头，因此拿到所谓“情报”后连核查真伪的心思都顾不上，当晚便带着一队人手截在了吴参谋长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本意是想把人悄无声息地带回党通局审问，借机在林孝成面前扬眉吐气一把。

可他万万没料到，吴参谋长虽是个吃空饷的蛀虫，身边的护卫却都是实打实的悍卒，哪是王新民手下那帮乌合之众能比的？

两拨人马刚一照面，枪声便炸了锅。

子弹呼啸着在巷子里来回穿梭，火花四溅，叫喊声和惨叫声混成一团。

王新民本人更是怂得可以，枪还没拔出来，一见对面真刀真枪地还击，他立刻往廊柱后面一缩，抱着脑袋再也不敢露头，全凭手下那几杆枪硬撑着场面。

这一切，都被隐在暗处的许忠义看得清清楚楚。

自从假情报放出去之后，他便始终在暗中留意着党通局那边的动静，没想到王新民行动得这般干脆利落，几乎是一点时间都没浪费。

看着这两拨人狗咬狗、拼得你死我活，许忠义站在黑暗中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枪声持续了没多久便戛然而止。

硝烟散尽之后，吴参谋长仰面倒在石板地上，双目圆睁，胸口洇开了一大片暗红，早已没了气息。

王新民确认人死透了之后，才敢从柱子后边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重重地吁了口气。

他心里还美滋滋地盘算着——这回总算抢在林孝成前头了，等明天见着站长，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而消息传到保密局时，站长正端着茶杯听人汇报，一听吴参谋长是被王新民打死的，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

他当场拍了桌子，怒不可遏地吼道：“反了天了！他王新民算个什么东西？军部的人他也敢动？林孝成！你立刻给我去党通局讨个公道，不给我一个交代，这事没完！”

得了站长这道口谕，林孝成心里那本旧账新账便一并翻了出来。

他对王新民积怨已久，如今既有上峰的指令撑腰，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正要动身，许忠义却掐着点儿找上了门，装出一副闲来无事的模样问林孝成去哪儿。

得知是要去党通局兴师问罪，许忠义立刻笑呵呵地要求同去：“正好我也没事，跟你一道过去瞧瞧热闹。”

林孝成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爽快地应了。

在他心里，许忠义早就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犹豫。

两个人并肩走出门去，一个揣着满腔的怒意，一个则是一肚子的看戏心思，朝着党通局的方向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