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素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手扶着柱子,柱身上的残漆簌簌剥落。
霍延昭似有所觉,忽然抬头。
往坡上望了一眼。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早春稀薄的雾,他看见凉亭里那道身影。
分明有好几个人,但他一眼锁定了那一个。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在朱漆斑驳的柱子旁,多么像一株生在废墟里的秋海棠。
他的脚步定住。
纪氏喊了他一声,他没应。
官差也喊了一声,他也没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那个方向。
就这么看着。
原本黯淡无光的一双眼,一点点亮了起来,像两簇烧不灭的火。
奈何天太寒,风太大,那火摇曳不定,渐次又黯淡了下去。
殷雪素没有动,甚至没有冲他招一下手。
她也只是那么看着,隔着一段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时间仿佛停滞了。
时间毕竟还在往前。
走在后头的官差,嘴里呼喝着,拿水火棍杵了杵他的背。
最后贪恋地往那边看了一眼,霍延昭收回视线,低下头,拖着步子继续往前。
整座城,还有那个人,都被抛在了身后。
他紧咬着牙关,再不曾回头一顾。
队伍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