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素食难下咽,睡也不安,夜里常常惊醒。不止一次地想,也许自己早该把关于嘉定的一切都告诉霍延昭。
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让他派人过去看看。当然她还是更想亲自过去。
然而每回话到嘴边,总有股莫名的直觉拦着她。说不清来由,只每每开口之际,就让她不自禁地浑身发冷。
随着时间流逝,在反复的忧思煎熬中,她的耐性和镇定就快要耗尽,亲人出事的恐惧终于还是胜过了毫无凭据的直觉。
就在她下定决心,等霍延昭下次回来,便把嘉定的事和盘托出。一个小插曲的发生,和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最终令她改变了主意。
这日半晌,殷雪素在窗前作画。
阳春三月的日头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也和煦。
然而和这明媚春光作对比的,却是她虚白的面色,及眼下淡淡青影。握笔的手指也比从前更细了些。
桌上摊着半幅山水图,她低着头,一笔一笔,潜心勾勒着。
先出现的是一片礁石群,继而是一片无垠的海,夜幕下的海面静静的,浪头翻涌处发出荧荧的蓝光。
这是她凭着记忆画下的的沧波岛上的荧光海。
她盯着那片海看了许久,重新提起笔,开始勾勒石台上的一双人影……
就在这时,霁云通报了一声,一溜仆婢鱼贯进来,每人手里都捧着朱漆描金的四方托盘。
管家霍平跟在后头,笑得十分和气:“夫人,这是将军特地为您挑选的,您看看可还中意。如没有入眼的,就再让人挑了来。”
这几个月间,霍延昭虽回来的少,东西却是流水似的送进来。
除了惯常的绫罗锦缎、金玉首饰,还有一些珍稀的赏玩之物,再有就是专为她搜集来的前朝画谱、孤本残卷,以及较为难得的笔墨颜料。
“夫人请看这串南珠项链,颗颗精圆、凝重结实,表面光滑无暇,珠光强而柔和。都说南珠七分为珠,八分为宝,似这般浑圆光润的,有市无价;还有这金镶宝的戒子,光色逼人;红麝香串亦属上品……”
殷雪素头也未抬,“辛苦了,赏。”
霁云便取钱打赏了下人。
那一溜仆婢退下后,霍平却没走。
他进来时一只手倒背在身后,如今那只手转到前面来,才发现手里提着个东西,用块黑布蒙着,也不知是什么,如此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