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看向赵益,赵益也看向她。
两人原路折返。
刚走近便听棚里传出压抑的哭声。
殷雪素快走几步掀起草帘。
他们之所以回来,就是担心那几人醒来找不见他二人,必定拿老夫妻撒气。
结果屋里情景并不如所想,三人仍旧躺在地上,老汉双手高举着一把新磨的菜刀,颤颤巍巍站在独眼身旁。
老妇人跪在一边,哀声痛哭,嘴里念叨着:“阿洪阿秀,爷奶这就替你们报仇……”
从老伴嘴里听到这两个名字,老汉恨得睚眦欲裂,奈何手抖得厉害,举着的刀半天落不下去。
待到看见去而复返的殷雪素和赵益,当啷一声,菜刀更是直接脱手掉地。
片刻后,总算弄清了原委。
原来早年间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罕见的洪灾,老夫妻的独子和儿媳都在那场水灾中丧生了,只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
老两口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孙儿名叫阿洪,老实勤快,在城中商铺给人做学徒;孙女阿秀模样齐整,做得一手好绣活,到了说亲的年纪,媒人把门槛都要踏破了。
三年前秋里,阿洪在后山沟被人发现,浑身是血,骨头断了几处,抬回来时只剩半口气。撑了三日,到底没熬住,撒手去了。阿秀自那日后再不见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看到这伙泼皮曾纠缠阿秀,阿洪为护妹妹与他们起过冲突。想来阿洪之死和阿秀的失踪定然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老两口告到县衙。为首那个疤脸的姐夫在牢里做狱头,平日与衙门一众书吏差役称兄道弟的,县太爷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案子拖来拖去,最后只一句““无凭无据,莫要攀诬良民”便把老两口打发了。
他们不死心,再去告,反被以“刁民闹衙”为由打了个半死。
自此这伙人越发猖狂,三不五时来茶棚白吃白喝,见了老两口还会故意问上一句:“你家阿秀回来了不曾?”
老妇人哭得浑身发抖:“阿秀给我托过梦,她多半也没了,可怜连块骨头都找不着。我们两个老东西没本事,只能日日看着这几个畜牲在眼皮子底下……”
棚外渐渐起了风,棚内静的发冷。
殷雪素看向赵益,赵益也正看她。
傍晚,在一处由老夫妇亲自指定的地点。
赵益把最后一铲土拍实,将铁锹递还给老汉。
老汉两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松:“两位恩人,大恩大德,我们实在……天快黑了,已是错过了宿头,若不嫌弃,便在小店里歇一晚吧。”
殷雪素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我们留下,恐会给你们招祸。”
老夫妻猜到里头有内情,却也不多问,道:“后山上有一处旧木屋,是从前看茶人住的。这片茶山早荒了,出不了好茶,东家也死了多年,平常连砍柴的都少去,你们去那里暂住,等闲没人能找到。”
殷雪素和赵益对视一眼。赵益显然是随她决定。
殷雪素想了想,又看了看天色,“那就叨扰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