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像一袋面一样歪倒在炕上。
“爸!爸!”张光明赶紧放下碗,去扶他。
老爷子已经说不出话了,脸红得发紫,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酒渍。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张光明父亲抬起来,放在炕边上。有人拿了条毛巾被,给他盖上。老爷子翻了个身,脸朝向墙,已经呼呼地睡着了。
张光明脸色有点挂不住,尴尬地对大家说:“我爸平时不喝酒,今天已经超量了,让他在炕上先睡会儿吧。”
众人摆手,都说没事没事,第一次见面高兴,喝多了正常。
张川能感觉到那戏谑的眼神投过来——不是恶意的,是那种“你们城里人酒量不行”的意思。他没在意,端起自己面前的碗,也顾不上什么主次了,给大家添酒。
“来,我给各位叔伯满上。”
他提着桶,挨个倒酒。村支书碗里满了,村主任碗里满了,两个叔叔两个舅舅碗里都满了,又给张光明姑父满上,最后给自己也倒上,放下桶,端起碗。
“各位叔伯亲家,我是张川,是光明的发小,俩人从小玩到大,跟亲兄弟一样。我在鹿城干刑警,平时打交道最多的,是案子和嫌疑人;今天到这儿,打交道最多的,是酒和亲人。”
他顿了顿,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这工作,说白了就是给老百姓守夜、给社会看门。能在咱们村把这门亲事定下来,我打心底里高兴——这说明,咱们两家都看重人品、看重实在,而不是虚头巴脑的东西。”
村支书听了,点了点头。
“你们牧区人讲情义、讲义气,我们城里人讲规矩、讲担当,这两样搁一块,正好凑成一家人的底色。”
张川举起碗:“今天这酒,六十度,比我破过的不少案子还烈。但我知道,这碗酒里装的不是酒精,是亲家的信任、支书的热情、主任的祝福。这杯酒,我敬大家。”
他深吸一口气:“我先干为敬!”
说完,张川把碗送到嘴边,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四两酒,一口气,面不改色。
村支书叫了一声“好”,也端起碗,咕咚咕咚干了。村主任跟上,两个叔叔两个舅舅跟上。大家笑呵呵地,干掉第四碗酒。
四碗,一斤六两。
张川放下碗,胃里翻了一下,被他压住了。他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就这么干喝,他有点呛不住——可迟迟不见上肉啊。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几颗花生米,又夹了两筷子凉拌土豆丝,垫吧垫吧。土豆丝醋放多了,酸得他眯了一下眼。
这时他发现张光明的姑父也有点呛不住了。姑父坐在张光明旁边,脸红得像关公,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的酒碗,像是在做心理建设。他也是城里人,在单位上班的,平时应酬不少,但都是40来度的白酒,小杯喝。哪见过这种四两一碗、一碗接一碗的阵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