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这和拿刀捅她有什么区别?”
赵某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我就是闲着没事干……在网上找点存在感……没想到会这样……真的没想到……”
张川没再说,他站起来,走出审讯室。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赵某的哭声被隔在了里面。
苏敏的案子在社会上炸开了锅。
论坛上,有人发帖质疑警方抓人太严,说“网上发言是言论自由,不能因为有人自杀就把责任推到网民身上”。跟帖的人不少,有的说“造谣是不对,但判刑有点过了”,有的说“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能怪谁”。
张川让高娃盯着网上的舆论,没有急着回应。他让宣传科准备了一份通报,措辞改了又改,最后定稿的时候,加了一句:“键盘可以是工具,也可以是凶器。握着刀的人,不能因为刀不是自己磨的,就说自己无罪。”
这句话是张川自己想出来的,高娃说“有点重”,张川坚持用。通报发出去以后,舆论慢慢转向了。
一个星期后,赵某的更多聊天记录被曝光。他跟“大V”私信的时候,得意洋洋地说“这个帖子肯定能火”,还跟朋友炫耀“你看我把她说得多不堪”。舆论彻底反转了。骂赵某的人比当初骂苏敏的人还多。赵某的照片被人贴到了网上,家庭住址被曝光。
巴图把张川叫到办公室。
“大川,这个案子办得不错。市局那边问了好几回,说这是全省第一例网络造谣致人死亡的案子,要作为典型案例上报。”他顿了顿,“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张川说:“案子还在办,等判决下来再说。”
巴图点点头,没再问。临走的时候,巴图说了一句:“有些案子,比抓杀人犯还难。”
张川没接话。九月底,法院开庭审理赵某诽谤、侮辱案。旁听席坐满了人,苏敏的父母坐在第一排,苏师傅腰板挺得笔直,苏敏的母亲低着头,手一直攥着丈夫的衣角。
法院认定赵某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造成被害人自杀身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诽谤罪、侮辱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从犯和那几个恶意转发的“大V”,分别被处以行政拘留和罚款。这是鹿城市乃至全省第一例因网络造谣致人死亡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案件。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晚上,张川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看着窗外的夜色,心情复杂,但他只能做到这些了。
市局为分局申报了集体二等功,省厅批复很快下来了。刑侦大队记集体二等功一次。巴图、张川、高娃、林薇各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表彰大会上,巴图代表分局领奖,张川、高娃、林薇站在台上。林薇站在张川旁边,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没睡好。散会以后,赵小宝跟在林薇后面,帮她把奖章装进盒子里,张川却在心里默默想着林薇这姑娘一办案就太专注,一点也不注意自己身体,以后可一定要注意给她分配的案件难易程度。
“高副大,这可是二等功,你可得请客。”
高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出了会场,阳光很亮。张川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高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张大,苏敏的父母今天来了,坐在最后一排。苏师傅看起来老了很多。”
张川没说话,高娃也没再说了。烟抽完了,张川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他转身往办公楼走,高娃跟在后面。张川看着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
秋天到了,叶子该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