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那天,鹿城地下夜市隆重开业,市里边的各级领导全部都来了。张川本以为自己能带着老婆孩子也去逛逛,没想到接到的任务是维护治安,防止踩踏。鹿城整个公安系统包含内勤全部在街上各个口执勤。这次开业还真是火爆,张川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点子嘛。
过完年,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张川还是那个节奏——上午在分局处理文件,下午有空就去茶楼喝茶。调令还没到时间,他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着急。巴图说了,老局长给他占着位子呢,等正科两年到了就升。他信巴图,巴图这人信得过。
赵小宝有段时间没来烦他了。这小子忙着筹备婚礼,天天被林薇拉着去看酒店、试婚纱、选喜糖,累得够呛。来办公室找张川汇报工作的时候,眼袋都出来了。
“师傅,结婚咋这么累啊。”赵小宝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你这话当着林薇的面说,看她怎么收拾你。”
赵小宝赶紧闭嘴,岔开话题:“师傅,你那个揽胜,什么时候给我开开啊?”“让你爹给你买去。”张川没好气地说,张川就从老爹手上借出来过一次,后来说什么也不借给了。“我爹说了,你要是在嘚瑟老子打断你的狗腿。”赵小宝撇撇嘴说道。
张川去年订的路虎揽胜,张川带着父亲上牌的时候王兴陪着去的。王兴在车管所干了这么多年,人脉很广。
“大川,这车不错。4.2机械增压,大行政版,二百多万吧?”
张川点头。王兴啧了一声。
“车牌想选什么号?”
“你帮我看着弄吧。”
王兴说手里有两个好号,一直留着没放出去,一个00888,一个00999。张川要了,一台挂一个。父亲挂上牌子当天把车开到汽车装饰店做了全车贴膜,又买了两套高档脚垫,比对他那辆A8还上心。张川看着父亲蹲在车库门口擦轮毂的背影,忍住没笑。
三月份的时候,金融危机的影响开始显现了。雷曼兄弟还没倒闭,但股市已经撑不住了。上证指数从去年十月的高点一路下跌,六千多点跌到四千多点,还在往下掉。办公室里聊股票的人越来越少了。以前食堂里人人都在讨论今天买了什么、涨了几个点,现在没人提了,提了也没人应。
赵小宝买的基金跌了不少,他卖得早,亏得不多。李军也亏了,他买的股票在高点没卖,跌下来以后舍不得割肉,被套住了,天天叹气。巴图那边因为卖得早,没受影响,在电话里跟张川说了句“还是你有眼光”,张川说运气好。
四月初,调令还没下来。
张川也不急,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上午处理文件,下午去茶楼,日子过得安稳。找他汇报工作的人都习惯了,有事下午去茶楼,没事不打扰,李永强也知道张川经常往外边跑,现在俩人是互相看不顺眼,也没再管张川。
刘丽把茶楼打理得越来越好。三楼不对外营业,张川有时候看看新闻,查查资料,偶尔跟刘丽聊几句茶楼的生意。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外面的世界在变,金融危机的阴影越来越重,但张川的生活像是被罩了一层玻璃罩子,看得见外面的风雨,却淋不到。
林婉清的那辆白色宾利欧陆GTC,四月份就到了,提车那天是周末,张川带着林婉清和小雪一起去的。汽贸公司的销售把车从车库开出来,停在展厅门口。白色车身,红色内饰,敞篷收在座椅后面,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小雪围着车转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圆。
“哥,这车太漂亮了!”
林婉清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翘着。张川把钥匙递给她:“试试?”
林婉清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声音低沉,不吵人,很稳。她开了一圈回来,脸上带着笑。
“不错吧?”张川问。
“还行。”林婉清嘴上说还行,但手没离开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