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川走过去,脚步顿了顿,看向郝小亮:“师傅。”
郝小亮点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眼:“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这两天没任务,估计又通宵打游戏去了。”老郑扔过来一根中华,“你小子,迟早把眼睛熬瞎。”
张川接过烟,就着郝小亮递来的火机点上,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真实感又加重一分。“无聊嘛,”他笑了笑,声音有点干,“队里太闲了。”
“闲?”老郑乐了,“等案子来了你就知道——”
话没说完,楼门口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大队长巴图正从台阶上走下来,三十多岁,身材敦实,穿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黑色手包。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都齐了?”巴图扫了一眼,目光在张川脸上停了半秒,“上车吧。”
老郑弹掉烟头,钻进驾驶座。张川拉开副驾车门,郝小亮跟巴图坐进后排。车门关上的瞬间,空调暖风混着皮革和烟味扑面而来。
“老郑,去国道边上那家‘老白家羊架子’。”巴图在后座说。
“得嘞。”
帕杰罗驶出市局大院,拐上和平大街。午间的鹿城街道上车不多,自行车流倒是不少,路两旁的白杨树还没抽新芽,光秃秃的枝桠划拉着灰蒙蒙的天空。街边商店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录像厅、台球室、五金店……熟悉的场景一幕幕掠过车窗。
张川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塑料外壳。
2002年。他刚满二十三岁,入警第三年,还在重案一队跟着师傅郝小亮。父母在青区开牙科诊所,生意红火,每年不少赚。妹妹小雪……今年刚上小学一年级。
“大川。”
巴图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张川回过神,侧过身:“队长。”
“下午有个案子,”巴图说着,从手包里掏出个牛皮纸档案袋,递过来,“案子简单,你自己单独办办,看看跟老郝这两年学了点啥。”
张川接过档案袋,很薄。他捏了捏,没拆。“谢谢队长。”
“老郝,”巴图转向郝小亮,“下午队里新来个姑娘,叫高娃,分到咱们一队。还是交给你带吧,大川现在也能单独办案了,跟了咱们这么久,经验也差不多了。你好好带带新人。”
郝小亮点头:“行,让她跟着我吧。大川这小子这两年确实长进不少,是能独当一面了。”
老郑一边开车一边笑:“哎哟,咱们大川要出师了啊?晚上得请客!”
“请,肯定请。”张川笑着应和,手指在档案袋边缘轻轻划过。
简单的案子。单独办理。
前世他接到第一个独立办案的任务时,兴奋得一晚上没睡,查资料、理思路,恨不得把案子翻个底朝天。后来呢?巴图几年后调到分局当副局长,要带张川走,张川拒绝了,觉得在这里才是他可以一展才华的场地。后来他才知道,有些案子“简单”,是因为有人希望它简单;有些功劳归领导,是因为有人需要进步。不过这个案子属实是简单。
“到了。”老郑把车停在一排平房前。
“老白家羊架子”的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黄,门口的大铁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浓汤,羊肉的膻香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气味,热腾腾地弥散在午后的空气里。馆子里人声鼎沸,几张油腻的圆桌几乎坐满,老板看见巴图,熟络地迎上来:“巴队长!里边请里边请,给您留了雅间!”
所谓的雅间,也就是用三合板隔出来的小单间,墙上贴着发黄的风景挂历。四人落座,老板很快端上来一盆热腾腾的羊架子,配着几碟腌萝卜、糖蒜和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