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动筷子。”巴图拿起一块肋骨,又对老板说,“来壶奶茶。”
奶茶斟上,“大川,”巴图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这次案子虽然简单,但也得认真办。材料回去好好看看,有不懂的问你师傅。办好了,对你以后有好处。”
“我明白,队长。”张川点头,“肯定认真办。”
“你小子,踏实。”巴图笑了笑,又转向郝小亮,“老郝,高娃那孩子我了解过,警校成绩不错,就是没实践经验。你多费心。”
“应该的。”
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最近的球赛,市局可能要建新办公楼,谁家孩子考上了重点中学。张川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大多数时候低头吃肉。羊架子炖得酥烂,香料的味道渗进每一丝纤维,是后来很多年里都很难再尝到的、扎实的满足感。
他安静地吃着,喝着,观察着。
师傅郝小亮说起当年跟巴图一起办过的案子。老郑则惦记着晚上去哪个酒吧玩会儿。巴图偶尔插两句,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张川,那目光里有些张川前世没读懂、现在却一目了然的东西——审视,评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结账时巴图抢着付了钱,老郑嚷嚷着下回他请。
回程的车里,老郑放起了磁带,杨坤的《无所谓》。粗粝的嗓音在车厢里回荡,窗外是缓缓后退的、属于2002年春天的鹿城。
张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世,他不想拼了。不想为了那些永远落不到自己头上的功劳熬夜,不想为了所谓的前途在人情世故里周旋得筋疲力尽。他想过点“狭义”的生活——上班,下班,搞点副业,炒炒房,开开网吧酒吧,陪父母吃吃饭,看着妹妹长大。周末跟朋友喝喝酒,假期旅旅游。
简单,自在。
手里的档案袋硌在腿上。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先把眼前这案子办了吧。然后……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
帕杰罗驶回市局大院,停下。四人下车,巴图拍拍张川的肩膀:“材料好好看。”
“是,队长。”
张川看着巴图和郝小亮走进办公楼,老郑则哼着歌往车棚走,大概是去取他的摩托车。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
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2002年春天的空气,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燥和尘土气,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的、不知哪家饭馆炒菜的香气。
活着的感觉。
他摸了摸左手腕——光滑的皮肤下,记忆里的痛楚已经褪去。
这一回,他要为自己活。
张川转身,朝办公楼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楼里有些昏暗,走廊尽头,大队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属于他的2002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