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饿了嘛。”张川理直气壮。
饭后简单洗漱。天已经蒙蒙亮,窗外透进青灰色的晨光。张川倒在姥爷书房那张老沙发上,盖着姥姥翻出来的新棉被,几乎沾枕头就着了。
七点多,他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两颗脑袋一上一下探进来。
王鑫,舅舅的儿子,五年级,胖乎乎,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孙佳悦,小姨家的姑娘,三年级,长得随小姨,秀气,醒得倒是精神。
“哥,”王鑫压低声音,“你醒了没?”
张川没睁眼。
“哥肯定醒了,”孙佳悦说,“他睫毛动了。”
张川睁开眼,两个小孩同时往后缩了缩,又同时凑上来。
“哥,你带我们去滑冰吗?”
“哥,你今年教我们摔跤不?”
张川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他看了俩小的两秒。
“先吃饭。”
中午是正经蒙餐。
姥姥和舅妈从早上就开始准备。手把肉新煮了一锅,肉肠血肠切好装盘,风干羊肉上笼蒸透,奶豆腐煎到两面金黄。餐桌中央摆着冒热气的铜锅,里面是羊杂汤,撒了香菜和葱花。
舅舅开了瓶白酒,先给姥爷斟上一小盅。姥爷摆摆手,端起来抿了一口。
张川陪舅舅喝。小姨夫也陪,但一斤之后就主动撤退了,说“你们爷俩喝”。
舅舅酒量是真行。牧场主,一年到头跟牧民打交道,草原上喝出来的底子。三斤白酒下去,脸都没红,说话还是那个大嗓门。张川感觉太阳穴突突跳,舅舅还在给他斟酒。
“大川,再喝点!”
“舅,我真不行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
舅妈在旁边笑,也不拦。小姨捂嘴,跟母亲咬耳朵:“我哥就这样,见着大川就高兴。”
最后还是姥爷发话:“行了,让他歇歇。”
张川如蒙大赦,倒头栽进书房沙发。
父亲也困了,难得没跟姥爷下棋,挨着张川在书房另一张沙发上补觉。爷俩一左一右,盖着姥姥那两条花棉被,睡得不省人事。
张川先醒。他轻手轻脚起来,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回到客厅。
姥爷坐在老位置,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他没看,望着窗外发呆。窗台上摆着几盆君子兰,叶片肥厚油绿,养了快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