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川在姥爷旁边坐下。
“姥爷。”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工作累不累?”姥爷问。
“还行。”
“刑警这活儿,累心。”姥爷转过头,看着他,“你小时候说想当警察,我以为你闹着玩。”
张川没说话。
“现在真干了,”姥爷顿了顿,“就好好干。别给你爸妈丢人。”
“嗯。”
又沉默了很久。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黑白的,不知道什么名字。
“你爸你妈,”姥爷说,“好歹还算学医的。到你这儿,彻底断了。”
张川知道姥爷在说什么。老爷子一辈子搞药学研究,当年希望儿女接班,结果母亲当了护士——算医疗口,但都不是他心里的“做药”。到了孙辈,张川考了警校,剩下几个小的还看不出苗头。
“还有小雪她们呢。”张川说。
“那得多少年以后了。”姥爷叹了口气,“就怕到那时候,我这把老骨头早没了。”
“姥爷,”张川说,“您硬朗着呢。”
姥爷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君子兰。
舅妈和小姨在旁边听着,互相递了个眼色。小姨故意提高声音:“爸,您就别操心了。小雪她们以后要是学不好,全送去牧区给我哥放羊!”
姥姥正好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在小姨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瞎说。哪能都去放羊?”
“那您说咋办?”小姨笑。
姥姥看看姥爷,又看看张川,小声说:“放羊也饿不死人……”
一家人都笑起来。姥爷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晚上吃火锅。
舅妈让牧场送来的鲜羊肉,手工切了薄片,码在青花盘里,红白相间像大理石纹。铜锅炭火,汤底是羊棒骨的老汤,又加了菌菇和红枣。蘸料简单:韭花酱、腐乳汁、芝麻酱,调开,撒一把香菜末。
张川陪舅舅又喝了几杯,点到为止。
饭后收拾完,已经快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