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膝头那只拨浪鼓，沉默片刻：

“朕年轻时，确实很疼璟儿。”

这是他第一次，在李幼汀面前主动提起自己的儿子。

“那会儿端妃刚入宫，性子活泼，成日拉着朕去御花园放纸鸢。朕嫌她闹，可每回还是去了。璟儿生下来就像他母妃爱笑又不认生。三岁就会背千字文，朕抱着他去上朝，他躲在龙椅后头睡着了，打呼噜，大臣们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后来……后来不知从哪天起那孩子见了朕就开始行礼。规规矩矩，挑不出一点错。可再也不往朕膝上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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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皇帝长长叹了口气。

“起来吧。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张贵人的脸色已经变了。她没想到，李幼汀这般有心计居然……没有一句哭天抢地的喊冤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压根不是自己能斗得过的，看来今日之举还是草率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扶住了李幼汀的手臂。

“李姑娘……好妹妹……是姐姐糊涂，是姐姐听信了闲话，差点冤枉了妹妹。妹妹方才那番话，真是字字锥心，姐姐听了那是又羞又愧，都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说着，眼泪竟真的簌簌落了下来，攥着李幼汀的手不肯松开：

“妹妹不怪我吧？虽说你是宫女，可你毕竟是皇上跟前最得力的人，日夜伺候龙体，连陛下都离不开你……你比我这个不得宠的贵人，可重要多了。姐姐今日是猪油蒙了心，做了这蠢事，妹妹若是生气、怨恨姐姐，都是应当的……”

“贵人言重了。您是主子，奴婢是奴才。主子教训奴才，天经地义。奴婢只有惶恐，不敢怨恨。”

张贵人的哭声顿了一瞬，随即更响了些颇有些不罢休的意思。

皇帝被这哭声吵得头疼如释疲惫地挥挥手：“行了，都退下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幼汀，你也先回清音阁歇着不必在此伺候了。”

“是。”

“幼汀。”

她停步，转身。

皇帝靠在榻上笑笑。

“明日……炖蜜枇杷吧。梨汤太甜，朕老了，吃不了太甜。”

李幼汀弯了弯唇角。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