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时辰不早了，芷妃先回吧。”老皇帝揉了揉额角，摆手赶人。

“陛下！”李幼汀不肯走，她怕她一走，老皇帝就下旨和亲，于是不甘心地咬着唇又添了一句，“您难道想让太平公主当年的悲剧重演一遍吗？”

太平……

他那个活泼爱笑，笑起来有梨涡，本该被千娇万宠，却在16岁就死在乱军之中的女儿，他的确对她有亏欠。

可是身为皇家的公主，她的命运本就是为了家国安稳存在的。

皇帝闭上眼，指节轻轻敲着御案，一声一声，全敲在李幼汀的心尖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芷妃，你如今还要代替朕做决定了。”

“臣妾不敢！”李幼汀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后背却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她攥紧了袖口，指尖掐着掌心，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没有半分避让。

“臣妾只是不想陛下后悔，更不想平康公主重蹈覆辙，一味地退让只会让北狄得寸进尺。现下该做的是查清军中内奸，给定远将军一个清白，让他重新稳住北疆局势，这才是保家国安稳的法子啊。”

“起来吧。”皇帝眼中疲惫更甚：“朕知你一向忠君爱国，这事朕会再斟酌，明日早朝再议，你先回去歇着吧。”

见皇帝松口，李幼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连忙磕了个头谢恩，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刚出养心殿的门槛，廊下的风一吹，后背的薄汗登时凉透，她扶着花杳的手缓了缓脚步，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清芷殿，她连忙让人去给淑妃报信，又写了纸条着人递给太子，请他明日早朝千万要阻止公主和亲。

忙完这些，她打开宫外送来的桑皮纸卷，借着烛火，就见纸上正是那弹劾定远将军的副将姜辉的信息。

此人家中妻小于半月前失踪，可惜还未查到他与北狄往来的实证。

近两年送往北疆的军饷在路上也被克扣大半，分到守军手里早已所剩无几，姜辉家中老母病重却拿不出钱请大夫，想来正是被北狄抓住了软肋威逼利诱，才肯出来做这个出头鸟构陷顶头上司。

李幼汀捏着桑皮纸的边角轻轻摩挲，思忖片刻，并不打算打草惊蛇。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宿没睡踏实。

西南已经两次叛乱，北疆也军心不稳，源头都和贪墨军饷有关，雪朝积弊已久，若不来一次大清洗，这些问题只会层出不穷，

可如今老皇帝病入膏肓，又一直守着他平衡各方的帝王权术，想变革谈何容易。

她闭着眼翻了个身，突然笑出了声。

萧御珩说得没错，她心里装的事，可能真的比满朝文武加起来都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