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澜音也往外看了一眼:“石场里的人,虽都是流放来的,但这些年据说出了不少好石匠。”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看着平日里咬文嚼字的文弱书生,若是境遇不好,也是能做很多粗重活计的,郁郁寡欢没有,怀才不遇更是没有,人得活着才有机会。”沈夫人说。
楚澜音轻轻点头:“是啊,所以这石场里的人,可用。”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地看到一片低矮的石屋,沿着山脚零星散布着。屋顶压着厚实的石板,墙是碎石垒的,缝隙里填着黄泥,有几间的门是整块石板立着的,没有窗,只留了一道窄缝透光。鹿鸣勒住马,回头说了一句:“王妃,到了。”
楚澜音下了车,站在车旁环顾四周,目光从最靠近路边的一间石屋开始,缓慢地扫过那片沿着山脚散布的石屋。
屋前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碎屑,有人正背对着这边蹲在地上敲打一块石头,手里的锤子起落均匀,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
那人穿着看不出原色的粗布衣,肩背很瘦,但每一下都敲得很稳。春华郡主翻身下马,站在楚澜音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那人的锤声停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动静,但没有回头,停顿了一瞬,又继续敲了下去。
鹿鸣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石屋侧面走过来。老者的腰微微弯着,走路的步子却很稳。他在楚澜音面前站定,没有行礼,目光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眼:“是誉王府来的人?”
楚澜音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和:“是。我们是来看看这里的人,有没有愿意回寒山城做事的。”
老者没有立刻接话,偏头看了一眼她身后那辆马车,又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春华郡主,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这些人,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出去了也未必能干什么。”
楚澜音没有反驳,只是说:“总得有人先出去,才知道能不能干什么。”
老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石屋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朝那边正在敲石头的人喊了一声:“老周,有人来了。”
那人的锤子又停了一下,才缓缓放下,转过头来。
满脸灰白粉尘,露出一双平静的、带着血丝的眼睛。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柄锤子,看了看楚澜音和沈夫人,又看了一眼那辆马车,目光在沈夫人手里那只扁木盒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沈夫人没着急说话。
楚澜音站在老者身边,目光朝更远处的石屋方向看了看。
在那些低矮的石屋之间,有人正靠着墙晒太阳,有人蹲在门口用一截细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有孩子在碎石堆里翻捡,偶尔能听到一两声低低的说话声。
“老人家,您看这些孩子,他们不该就在这里荒废了人生,人间走一遭,磨难不是命,是际遇,如今誉王要请人帮忙,沈夫人是商户,也要请人帮忙,寒山城里有很多机会,都可以给这些孩子们,比如学塾里开蒙。”楚澜音说。
老者轻轻的叹了口气:“誉王用谁不好?用我们这些人做啥?”
“柳相倾倒,但柳相留下来的那些冤假错案还没有人挑头,誉王愿意为大家做主,可也要这里的人,不认命。”楚澜音说:“您应该先看到誉王和太子殿下的。”
老者转过头看着楚澜音:“老朽怎么没听说,京城里还有这么有道义的夫人?”
“我是誉王的妻子,算不上有道义,只是愿意做点儿事。”楚澜音说。
老者眼睛一亮:“誉王妃?楚澜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