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是姻亲,关系近得不能再近了。林家造反,陈家能不知道?知情不报,从犯。拿下。
锦衣卫冲进陈家宅院的时候,陈家的家主陈世昌正在祠堂里给祖先上香。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腰背佝偻,走路都要人扶着。
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手一抖,香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他没有跑,也没有躲,因为他知道跑不掉,也躲不掉。
他站在那里,看着锦衣卫冲进祠堂,看着他们把自己从蒲团上拖起来,看着他们把陈家上下几十口人从各自的房间里押出来。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流,滴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锦衣卫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在锦衣卫眼里,他和陈家其他几十口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要押进京城的“人犯”而已,仅此而已。
拿下陈家的第二天,锦衣卫拿下了王家。
王家是福州的粮商,福州城里最大的粮铺就是王家的。
王家和林家没有姻亲关系,也没有世交关系,只是在生意上有往来。
林家每年要从王家买几千石粮食,养活那些在盐场、茶山上干活的佃户和长工。这也是生意往来,这就是“知情”,拿下。
锦衣卫冲进王家宅院的时候,王家的家主王茂才正在账房里算账,手里攥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王家从江西、湖广贩运粮食的每一笔进出。
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手一顿,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他没有跑,甚至没有站起来,就坐在那里,等着锦衣卫冲进来。
他已经听说了陈家被拿下的消息,知道自己也跑不掉。他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连账册都来不及烧。
锦衣卫将他从椅子上拖起来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发抖,但他的嘴闭得很紧,一个字也没有说。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接下来的几天里,福州城内的锦衣卫像梳子一样,将城里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坊巷都梳了一遍。
一队一队地出发,一队一队地带人回来。
每一队出去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份名册,上面写着这一队要拿的人家的地址、户主姓名、人口数量。
回来的时候,名册上就多了一行小字——“已拿”,后面跟着实际拿到的人数。
有的顺利,锦衣卫一到,大门就开了,全家老小跪在院子里,等着被押走。
有的不顺利,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哭喊声、咒骂声、东西摔碎的声音。
遇到这种情况,锦衣卫二话不说,直接撞门。
门撞开了冲进去,该抓的抓,该绑的绑。
遇到反抗的,直接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打到不敢动为止。
遇到逃跑的,直接追上去,从屋顶上拖下来,从巷子里堵回来,从城外抓回来。
没有人能跑掉,因为城门口站着中央都督府的将士,城墙外是东海都督府的封锁线。跑出城门的,被中央都督府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