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在承天广场前停下了脚步。
承天广场是一片宽阔平整的青砖铺地,东西宽约二十丈,南北深约十五丈,足够容纳数千人列阵。
广场两侧是两排青砖灰瓦的值房,门窗都是新漆的朱红色,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值房的门口已经站了几名值守的锦衣卫,他们穿着簇新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看到皇帝一行人走来,他们齐齐单膝跪下,动作整齐划一,铠甲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碰撞的轻响。
朱厚照没有在广场上停留太久,他穿过广场,走到承天门前。
承天门是承天宫的正门,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朱红色的门柱上描着金漆的云龙纹,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承天门”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朱厚照亲笔所书。
门前的石阶是汉白玉的,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白光。
门洞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狮,比寻常府邸门前的石狮大一倍有余,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朱厚照在承天门前站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在天上飘荡了数百年,见过太多次宫门易主、匾额更替。
如今他自己亲手写下这三个字,挂在这座新落成的行宫正门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然后他迈步跨过了门槛。
承天宫内的布局,是朱厚照亲自设计的。
他曾经在图纸上一遍一遍地勾勒、修改、推敲,从殿宇的朝向到廊道的宽度,从窗棂的样式到地砖的纹理,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心里反复过了无数遍。
此刻走进这座刚刚完工的行宫,那些纸上的线条和墨点忽然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有一种近似于梦境的恍惚感。
穿过承天门,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甬道两侧种着两排柏树,是今年春天才移栽过来的,枝干还不太粗壮,但已经扎下了根,深绿色的针叶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甬道的尽头,便是承天殿。
承天殿是整座行宫的核心,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覆着明黄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泽。
殿前的月台是汉白玉砌成的,九级台阶,每一级都比寻常宫殿的台阶更宽、更矮,走得稳当、从容。
月台两侧各立着一只铜制的仙鹤,鹤首微仰,仿佛随时要展翅飞起。
朱厚照没有急着进承天殿,他沿着甬道先去了西侧的一座偏殿。
那座偏殿的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寰宇殿”三个字。
殿门敞开着,晨光从里面透出来,带着一种不同于其他殿宇的清冽气息。
朱厚照迈步走了进去,刘瑾和魏彬跟在后面,在殿门口停下了脚步。
寰宇殿不算太大,面阔不过三间,但殿内的空间感极好,因为它的屋顶正中开了一扇巨大的琉璃天窗。
天窗是圆形的,直径约一丈,用整块的透明琉璃镶嵌而成,清晨的天光从上方笔直地倾泻下来,在殿内投下一道宽阔的光柱,光柱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是一群迷了路的金箔。
光柱落下的位置,是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