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刘瑾的声音:“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东厂提督马永成、西厂提督谷大用,都已在外候着。”
“让他们进来。”朱厚照坐直了身体,目光从太液池的水面上收回来,落在那扇敞开的暖阁门上。
牟斌第一个走了进来,他穿着那件大红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步伐沉稳。
他跟了皇帝这么久,知道皇帝同时召见锦衣卫和东西厂,一定是有大事要办。
马永成紧随其后,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蟒袍,腰系丝绦,面容白净,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东厂提督特有的、不动声色的锐利。
谷大用走在最后面,同样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蟒袍,步伐比马永成轻一些,像一只在夜间行路的猫。
他是西厂提督,平日里比东厂更低调,但没有人敢小看他的手段和能量。
三个人在书案前面站定,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臣(奴婢)参见陛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目光汇聚在皇帝身上。
“方才朕和礼部尚书商议了一件事——朕准备在科举中增设工科、农科、算科,让那些在经学上天赋不足、却在其他方面有特长的人,也有机会通过科举出仕。”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确认他们都已经听清了那句话,然后继续说下去:“廷议定在放榜之后半个月。但廷议之前,朕需要京城里先有一些声音。”
马永成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在东厂做了这么多年,对这种“先造舆论、后议事”的手法并不陌生。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皇帝把话说完。
谷大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已经在脑海里开始谋划具体该怎么操作了。
牟斌的反应最直接,他微微欠身,声音沉稳而干脆:“陛下要臣等做什么?”
朱厚照看着牟斌,又看了看马永成和谷大用,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往一口深井里一块一块地放石头,每放一块就发出一声沉甸甸的落底声:“朕要你们去办一件事,在京城暗中散布流言。”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三个字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说皇帝悯天下士子科举不易,特增设科举工科、农科、算科等类别,以让更多的士子能够有机会出仕。”
牟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马永成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叩了一下,那动作极细微,几乎看不出来,但朱厚照注意到了。
他没有理会,继续说了下去:“但是——要注意引导流言的方向。”
他的目光从牟斌身上移到马永成身上,又从马永成身上移到谷大用身上,像是一根针在三个人之间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让百姓士子往‘皇帝增设科举工科、农科、算科等类别能够让他们这些在其他方面有特别天赋的士子有机会出仕,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这个方向去理解。”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声音忽然沉了一分,像是一把刀正在从鞘中慢慢滑出,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