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了酒碗,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所以我还在观望,先看看第一批去了的人怎么样。要是第一批人过得还行,第二批我就跟上。”
“第一批?”黑脸膛的汉子疑惑道,“第一批什么时候走?”
“听说最快年后就要出发,”瘦高个压低声音,“朝廷现在正在各地招人,你要是真想去,趁早去打听,晚了怕是名额都没了。”
几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有人盯着桌面上那几粒花生米出神,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酒馆里的油灯在暮色中轻轻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而在另一条街上的一家客栈里,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客人也在谈论着这件事。
他们是从山东那边来京师做生意的布商,在客栈里歇脚的时候听说了海外封王的消息。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商人放下手中的烟杆,眯着眼睛说道:“安南那地方我年轻时候去过,确实是个好地方。”
“尤其是那里有个河道交汇的三角洲,种什么长什么,稻子一年三熟。要是安化王真能在那里站稳脚跟,那边的粮食可是一个天大的买卖。”
“粮食?”他的同伴放下茶杯,“咱们是卖布的,又不是卖粮的。你去了安南卖布,人家买得起吗?”
“这你就不懂了,”老商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安南那边种的是稻子,布匹都要靠进口。”
“大明的棉布、丝绸,在那边都是抢手货。”
“要是安化王在安南立了国,咱们的商船到了那边,就相当于有了一个自己人的港口。”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跟那些蕃商讨价还价、提心吊胆。有自己人在那边坐镇,生意就好做了。”
他的同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这么说倒是,以前走海路,最怕的就是靠了岸被人宰。”
“在安南那地方,蕃商仗着地头熟,一匹布能压价压到骨头里。要是安化王坐镇安南,那他肯定向着咱们大明来的商人,咱们的买卖就好做多了。”
“岂止是好做,”老商人咧开嘴笑了一下,“安南那边有象牙、犀角、珊瑚,这些东西在大明可都是硬通货。”
“以前咱们想买,得通过第三手的蕃商转手,被剥好几层皮。以后直接跟安化王的人做买卖,那中间的利润就全是咱们的了。”
旁边的布商们听得眼睛发亮,一个年轻一些的商人忍不住问道:“那吕宋呢?吕宋那边有什么好东西?”
“吕宋?”老商人想了想,“我听说那边有金矿,有珍珠,有香料。香料在大明可是比黄金还值钱的东西,胡椒、丁香、豆蔻,哪一样运到大明不是翻几倍的利?”
“宁王去了吕宋,要是能把这些东西的货源控制住,那跟着他做生意的商人,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可怎么才能跟着宁王做生意呢?”年轻商人追问。
“这还不简单?”老商人放下烟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宁王要建国,他需要什么?需要银子、需要物资、需要船只。”
“他手里有地有人有矿,可他缺商路、缺本钱、缺门路。咱们要是能在他站稳脚跟之前就跟他搭上线,给他提供他需要的东西,等他站住了脚,他还能忘了咱们?”
“你是说……现在就去投门路?”同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现在不去,等人家站稳了再去,那门就关上了。”
老商人不急不缓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里透着一个走南闯北多年的商人特有的精明,“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