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内猛地静了一瞬。
小沙弥看着师兄手中的那串普提珠子簌簌落下,噼里啪啦的弹开,“师,师兄?”
玄澈微微垂下长睫,将因发力而泛白的指节缓缓藏入袖口,“毕竟是凡物,用太久了。”
小沙弥听了这个解释,倒也没有多想,立刻蹲下身去帮着捡珠子,一边捡,一边百思不得其解地发问:
“师兄,黎施主不是刚来京师么?三皇子深居简出,平日里几乎不出宫,他们是如何相识的?”
玄澈眉心微微拧起,没有回答。
小沙弥捡到墙角最后一颗珠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师兄,你说……黎施主会答应三皇子的追求么?”
玄澈双手合十,声音平淡冷清:“阿弥陀佛。黎施主自有她的缘法,吾等出家之人,不当过问红尘之事。”
小沙弥失落的长叹一口气,肩膀塌了一截,抱着那捧捡回来的珠子,好半天才低低地“哦”了一声。
玄澈没有再看他,只闭上眼,继续念那篇未完成的经文。他念得比平日快了许多,经文从唇齿间滚落,一声紧接一声——
仿佛只要念得足够快,就能将心头那一丝莫名燃起的烦躁与彷徨一并碾碎在唇齿之间。
*
黎笙与裴临渊修复卷宗了几个时辰。
灯油添了两回,茶换了三盏,裴临渊咳了几次,却始终没有丢黎笙一个人在这处理。
终于,在一页一页的辨认与比对之后,那些模糊的字迹渐渐拼凑出完整的轮廓。
这确实是南方各州府上报的灾情奏报,被层层拦截之后才辗转到裴临渊手中。
字里行间虽不乏夸大其词、想借着灾荒之名向朝廷多要银两。可即便剔去那些夸张的水分,内容依然触目惊心:
七县十五乡,河道尽涸,井泉多枯。禾苗焦死,颗粒无收。百姓流散,十室九空,老弱饿毙于道者日有所见。
各乡绅民伏乞开仓无果,流民已开始北上,沿途村落相继失守。
“他们并非不敢开仓放粮,也并非手中无银两……”裴临渊眉心微凝,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前几日云州快马加鞭送来一颗夜明珠,说是地方上的一点‘孝心’。”
话落。
小德子便捧着一只锦盒上前,轻轻打开盒盖。锦盒揭开的那一瞬,玉莲儿和王燕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黎笙只是扫了一眼,眉心拧起。
裴临渊的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声音沉了几分:“可惜,在今之前孤、我不知道这些事。若早知云州的官员搜刮民脂民膏到这般地步,这珠子我当日便该摔回去。”
黎笙将手中的卷宗轻轻放下,语气平稳:“无论何时,将这些东西呈到御前都不算迟。”
“殿下可将这份奏报与那颗夜明珠一并转呈皇上,可让圣上亲眼看看这几个月南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临渊闻言,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