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辆半新半旧的考斯特中巴车停在那里。

市委秘书长方正行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慢条斯理地往车上走。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两名市委督查室的干事和一名记录员。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随行媒体，甚至连穿着都透着日常下乡调研的随意感。

两波人马在同一个大院里，一热一冷，一高调一随意。这种截然不同的排场，甚直白地将市委和市政府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出发吧。”

随着乔建波坐进那辆挂着“大川02”牌照的奥迪专车，整个市政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大院，直奔清水县。

车厢内。

恒温空调吹着暖风。乔建波靠在真皮后座上，虽然极力保持着作为市长的威仪，但他眼角那抹压抑不住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坐在他旁边的常务副市长赵宏，看了一眼窗外远去的市委办公楼，主动挑起了话头：

“市长，您说这孙建国，还真是个办实事的沉稳人。在老城区搞这么大体量的商业街改造，不声不响就把四个多亿的资金给落实了。这可不像有些人，天天只知道唱高调、哗众取宠。”

赵宏这番话，显然是指桑骂槐，句句都在内涵那个最近在市委杨书记支持下，在龙腾新区搞得乌烟瘴气的张明远：

“为了点招商政绩，就不考虑基层的实际情况，大张旗鼓地搞什么体制改革、推行新政。把底下的局办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甚至还惊动了省里。这不是给上层领导增添麻烦吗？”

乔建波听着赵宏的抱怨，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

“老赵，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张明远同志也是有干劲、有能力的。杨书记看人的眼光，向来是不会错的。咱们作为市级领导，对待年轻干部，还是要多些包容嘛。”

“不过……”乔建波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起来，“孙建国在清水县深耕多年，这份稳健和踏实，难能可贵啊。”

在外界看来，乔建波是堂堂的大川市二把手，正厅级市长。风光无限。

但只有他自己，还有身边这几个最亲近的副手知道，他这个市长，当得有多么如履薄冰、处处受制！

两年多前，前任市长在一场由市委主导的廉政整顿风暴中轰然落马。正是市委书记杨海金雷霆出手，一手清掉了市政府那边的旧班底，才顺水推舟，把原本资历并不算最拔尖的乔建波，推上了市长的宝座。

很多人以为乔建波是接班掌权了。

但其实，在官场高层的眼里。他根本不是什么接班人，他只是杨海金为了稳住局面，扶上来的一个“过渡傀儡”！

杨海金这个人，性格强势，魄力滔天，属于典型的一言九鼎、寸土不让的霸道一把手。入主大川市以来，他牢牢地攥死了人事权、财政权、以及重大项目的决策权！

市委班子全员唯他马首是瞻。甚至连大半个市政府的行政体系，也早就被杨海金的人脉、旧部和绝对的话语权给彻底渗透和笼罩了。

按照体制内的规矩：党委管方向、管人事、管大局；政府管执行、管落地、抓经济。

可在大川市，杨海金把“党委领导”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他的手，甚至直接伸进了政府的日常行政管理中，彻底压过了市政府的体系。

这也就导致了，乔建波这个堂堂的正厅级市长，几乎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大号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