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东大步走上前,一把狠狠拍落了刘谦的手,硬生生地将眼底的屈辱咽了下去。
“领导!他……”
“我让你住手!给李总监道歉!”马卫东指着刘谦的鼻子,厉声喝道。
刘谦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领导,胸膛剧烈起伏,但在马卫东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下,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李总监,对不住,我冲动了。”
“年轻人火气旺,能理解,不过下次要注意一点,这是高档地方,万一要被保安给扔出去了,那你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李向东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换上了一副毫无温度的职业假笑:
“领导,实在是不凑巧。今天正好赶上各市级分校的业绩核算,张总在楼上实在脱不开身。您多担待,跟我来吧。”
说罢,李向东转身走向电梯。
马卫东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带着空气清新剂味道的冷风,迈开僵硬的腿跟了上去。
电梯直达九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
近两千平米的大开间办公区内,几百个工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刺耳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复印机和传真机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穿着职业装的男女员工夹着文件夹在过道里一路小跑。
“王校,南城那边二十辆大巴车已经包好了!高考成绩一下来,立刻去乡镇高中门口拉人,只要没过本科线的,全给我拉到咱们招生办来!”
“那三百套高低床的尾款马上打!告诉家具厂,机电自动化的宿舍下周必须排满,马上有六百个新生要交住宿费!”
“张口就是三十万的加盟费?你告诉那个地级市的代理,嫌贵就滚蛋!咱们光辉的牌子现在就是印钞机,他不干有的是人排队塞钱干!”
听着这些夹杂着巨额数字和野蛮扩张的嘶吼。
马卫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完全脱离体制、建立在时代刚需之上的资本力量。跟这种每天几百万现金流进出的庞然大物相比,自己这位副县长在清水县的牌面,似乎真的有些不够看。
穿过喧嚣的办公区,李向东推开了最深处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宽大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内。
张知福穿着一件考究的深色马甲,背对着大门,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着电话。他右手拿着手机,左手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青色的烟雾在阳光下盘旋。
听到开门声,张知福只是侧过头,用夹着雪茄的左手冲着马卫东随意地摆了两下,指了指旁边的真皮沙发,示意他们坐,嘴里依然在用粤语跟电话那头的人谈笑风生。
李向东动作麻利地泡好两杯茶,放在茶几上,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沙发上。
马卫东看着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指甲死死地抠进了真皮沙发的缝隙里。
他堂堂一个常务副县长,大老远来省城拜访一个商人。进门没迎接,在大堂被人指桑骂槐,现在进了办公室,还得坐在这里听人家打私人电话,连个正眼都没捞着!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在门口排队等候召见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