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您带兵斩了数十万胡虏,连王庭都踏破了……这是替北疆无数冤魂报了血仇啊。”
老人牵着孙儿的手,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每一条都刻着岁月的风霜与痛楚。”我儿子和儿媳……都死在那些异族手里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北风磨砺过的砾石,“如今这个家,就剩下我这把老骨头,还有这个还没灶台高的娃娃。”
他说着,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纹路滚落,滴在孙儿仰起的小脸上。”将军替我们报了这个仇……这份恩情,我们爷孙俩,记到骨头里。”
赵铭翻身下马,甲胄发出沉实的轻响。
他走到老人面前,微微俯身。”老人家,这话言重了。
我们披上这身甲胄,握紧手中兵刃,为的本就是护佑身后乡土,诛灭来犯之敌。
这是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将军……”
老人摇了摇头,握紧了孙儿稚嫩的手,“小老儿虽糊涂,却也看得明白。
您带着将士们把敌人打跑了,本可以就此收兵,回朝受赏。
可您没有……您领着人马,一头扎进了那虎狼巢穴,一去就是四个多月。
我们都知道,您这是为了北疆死去的几十万乡亲,去讨一个公道。”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这份心,这份义,不只小老儿,咱们所有活下来的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在这里,诚心诚意地祷祝——愿将军从此路途坦荡,遇难成祥,一生平安顺遂,福泽绵长。”
话音落下,老人拉着孙儿,又一次深深跪拜下去。
“愿将军一生平安顺遂!”
数万百姓如同被风吹动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那呼声并不整齐,却带着土地般的厚重与灼热,从每一张冻得发红的口中吐出,汇聚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散了边关凛冽的寒气。
这是劫后余生者最朴素、也最沉重的谢意。
赵铭立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沧桑与真挚的面孔,胸膛间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抱拳向四周缓缓环礼。
“多谢乡亲们的心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我赵铭在此立誓,只要手中剑还在,定不让异族铁蹄,再践踏我华夏寸土,再惊扰各位父老安宁。”
说罢,他不再停留,利落地翻身上马,向城内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