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裤腿上沾着泥点,左手腕的旧伤处缠着一圈已经发灰的布条。
六十一天。
她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不大,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一扇窗。窗帘拉着,光线暗淡。
床上的人靠在枕头上,膝盖上铺着一张等高线地图,右手捏着一截铅笔头,正在地图上画什么。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苏晚站在门口。
谢长峥看着她。
苏晚也看着他。
他瘦了。
不是马奎说的那种“脱了形”三个字能形容的。军装挂在身上晃荡,领口和肩膀之间空出了至少两指宽的距离。脸上的肉几乎全掉了,颧骨和下颌线硬生生地戳出来,像是有人在一块完整的木头上削了几十刀。
腹部的位置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外面套着军装,但能看出来整个腰腹区域是凹进去的。
苏晚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
谢长峥的右手还捏着那截铅笔头。他把铅笔头放在地图上,地图在膝盖上滑了一下,他没管。
病房里很安静。
苏晚往前走了三步。
她的右手探进左胸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堆硌人的东西——变形弹头、刻字弹壳、照片、残页、纸条、金属标片。
她绕过那些,摸到了最底下的一块。
碎镜片。
“武运长久”。
棱角已经被她的掌心磨得圆了。金属片上沾着她的体温,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捡出来的铁。
苏晚把碎镜片拿出来。
走到床头柜旁边。
放下。
金属碰到木头桌面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