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峥的视线从苏晚的脸上移到了那块碎镜片上。
镜片很小,拇指盖大小。表面的字早就磨得模糊了,“武运长久”四个字只剩了两个半——“武”和“长”还勉强能认,“运”只剩一个偏旁。
但镜片的边缘,有一层暗褐色的东西。
那不是锈。
是血。
渗进金属划痕里的、已经干透了的、反复开裂又反复结痂的血。
谢长峥盯着那层暗褐色看了很久。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三次。
他伸出右手,把那块碎镜片从桌面上拿起来。
手指合拢的时候,苏晚看到了他的手。
比分离前细了一圈。指节突出来,骨头和筋腱的轮廓清清楚楚。虎口的旧茧还在,但旁边多了两道浅疤——大概是术后翻身时蹭的。
谢长峥把碎镜片攥在手心里,收回去,塞进了自己右手边裤兜的最深处。
从头到尾,两个人没说一个字。
苏晚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来。
椅子腿不平,坐上去晃了一下。她把重心往左挪了挪,椅子稳了。
谢长峥重新靠回枕头上。他的手还插在裤兜里,指头攥着那块碎镜片,指关节泛白。
苏晚注意到他膝盖上的地图。
是大别山南麓的等高线图,标注得很细,连小路和溪流都画出来了。图上用铅笔画了好几个圈和箭头,标注着日军的已知据点和巡逻路线。
他躺在医院里,还在看地图。
苏晚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咚咚咚。”三声敲门。
很规整,力道均匀,不是马奎那种一脚踹开的风格。
苏晚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军官,穿着熨烫得很平整的军装,肩膀上扛着上尉军衔。头发剃得很短,脸刮得很干净,走路的姿势挺拔到有些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