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子在。”马奎的喉结滚了一下。掌心的血顺着碎铜管的断口淌下来,滴在靴尖上。“连长只管指着方向,老子替你冲。上哪儿冲,冲多远,连长说了算。腿的事——”
他把碎铜管往裤兜里一塞。
“——腿的事老子包了。”
谢长峥从一百四十一米的位置站了起来。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拄着铁拐杖一步步走回起点,弯腰把石板拔了出来。
石板在阳光底下灰扑扑的。他盯着刻在石面上的那道横线看了几秒。
然后拎着石板走到了一百五十米的位置。
把石板重新插在了终点线上。
他在终点线上站了很久。拐杖杵在旁边,人对着起点方向。阳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影子的尽头离起点那块石板差了大概两个身位。
一百五十米。
从起点到终点,他可以用四十秒走完。如果拄着拐杖赶路的话。
但他再也不能用十几秒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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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谢长峥在棚屋里开会。
人到齐了——五十三个兵挤在一间牛棚改的指挥所里。川军弟兄蹲在左边,李铁柱带的老兵蹲在右边。马奎扛着那把大刀靠在门框上,手上裹着一圈破布条——掌心被碎铜管割的口子还在渗血。
谢长峥坐在棚屋中间的一把断了腿的木凳上,铁拐杖横在膝盖上。调令摊在面前的弹药箱上。
他没绕弯子。
“调令你们都听到了。反扫荡,大别山南麓。具体部署等到地方再定。”
他停了一下。
“另外一件事。跟你们讲清楚。”
棚屋里安静了。
“我跑不动了。”
五十三个人没一个出声。
“今天上午试了三次,最远一百四十一米。一百五十米跑不到。军医的原话是——以后不能再做正面冲锋。”
他的右手搁在铁拐杖上面,指关节顶出来。裤兜口那个歪歪扭扭的手缝暗兜鼓着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