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里渗出了一道红。
碎镜片的棱角割的。新鲜的。和所有之前的那些旧痂叠在一起。
他没低头看。手搁在膝盖上,指缝里的血珠慢慢淌下来,洇进了裤子的布纹里。
苏晚的视线从他手上经过。
她没说“别攥了”。
也没说“放手”。
溪水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绒布搁在枪托上,被她左手压着。
远处棚屋方向,马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隔着一百多米听不清骂的啥,但调门很高。有个新兵“哎”了一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响——大概谁又把水壶打翻了。
苏晚收好毛瑟步枪,裹上油纸塞回帆布包。
她站起来的时候,左胸口袋里的东西碰撞了一下。弹头、弹壳、照片、纸条、松枝。碎镜片的位置空着。
“明天凌晨四点。”
她拎着帆布包往棚屋走。
走了四步。背后石头上传来铁拐杖杵地的声音。一声。
苏晚的脚步没停。
但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像指甲在金属表面划了一下。
谢长峥在把碎镜片塞回暗兜里。
血已经干了。
苏晚拐进棚屋的时候,马奎正堵在门口。他的掌心那道新伤用破布条胡乱缠了两圈,布条上洇出一团暗红。
“溪边说什么了?”
苏晚从他身侧挤过去。
“说枪的事。”
马奎哼了一声,没追问。他扭头往溪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谢长峥还坐在石头上,拐杖横在膝盖上,人对着水面。
“老子那两截碎铜管——”
马奎的声音忽然闷了下来。
“——是张麻子给我修过嘴的那根。”
苏晚的脚步顿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