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山镇上签的字还没干透,康泽的密令就顺着山路传了下去:矿区三十里,碰都不碰;三十里外,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尝试过权力的滋味之后,他已经不敢失去它了,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他的价值就是做忠犬,疯狗。
于是赣南的深山里,别动队的所作所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那些远离钨矿主线的村落,成了他们发泄怒火的战场。一个小队冲进黄竹坳,把全村老小从屋里赶出来,挨个搜身,搜完粮食和银钱,一把火把房子点了。
另一个小队在枫树坪“并村”,几十户人家只给半个时辰收拾东西,挑不动的农具、被褥、锅碗全扔在路边,人还没走远,身后的村子已经烧成了白地。
有个老汉舍不得家里的耕牛,抱着牛脖子不肯走,带队的别动队员抬手一枪托把他砸翻在地,牛也牵走了,人也拖走了。
老汉的儿子跪在路边喊“那是我家唯一一头牛”,旁边一个别动队员回头就是一脚:“牛?再喊让你跟牛一块儿下汤锅!”
烧光、抢光、抓光。这一套下来,活路就断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在圩镇里搞的那套“良民证”。每人出门下地,必须胸口别块白布条,上面写着姓名、保号、日期。到了路口哨卡,别动队员拿着花名册挨个比对,照片是没有的,全靠认人。认错了,扣下;答不上口令,扣下;神色稍微慌张,扣下。
扣下就是一顿毒打,打完了让家里人拿粮食来赎。有些村子一天能被抓走十几个人,全是壮劳力。
钨矿上的装卸工和运输队也不例外,别动队说查就查,说扣就扣。矿区沿线的秩序刚恢复没几天,又乱了起来。
顾长柏在矿务局的办公桌上摆着几分新送上来的状纸。其中一份是矿工联名写的,说别动队在枫树坪设卡,把运钨砂的骡马队扣了一天一夜,要矿上出“过路费”,每人每马两块大洋,不给就按通匪抓人。
还有一份是一个逃难到梓山镇的中年妇人写的,说他丈夫和两个儿子都被别动队抓进“自新感化院”,罪名是“给~军运过盐”。人进去三天,音信全无,她连去收尸都不敢,怕自己也搭进去。
顾长柏看完,没说话,只是把状纸一张张叠好,放进公文包里。罗云冬进来,刚要开口,他抬手止住:“你先去办一件事。把赣南矿务局能调动的车马全部集中起来,发给梓山镇、黄竹坳、枫树坪那些被烧了房子的百姓。告诉他们,房子没了不要紧,矿上管吃管住。别动队再抓人,就说是我的命令,矿工的人,谁也不许动。”
罗云冬低声问:“总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别动队跟你玩阳奉阴违,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那就把他们从暗处揪出来。”顾长柏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调十八师到赣州,通知全师带三天的干粮,轻装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