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湖边找到了满穗,满穗手里攥着那把曾经险些要了他性命的短刃。
当时锋利的刀尖直挺挺的刺进了良的胸膛,只需要再进半寸,他便会丧命。
良没有反抗,心想,若是就这样结束在她手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这破世道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一路上的朝夕相处,终究让那个小崽子下不了狠手杀他。
那个小崽子使劲憋着委屈,牙关紧咬,仿佛这样便能让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不渗出来。
良全部都看到了,看到了她眼里的恨,也看到了她眼里的挣扎。
只是他素来木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便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他把决定权交到了满穗手中。
说来可笑,当初为了活下去放弃了良知,如今却又把不惜摒弃良知才换来的性命交到了这个小崽子手里。
或许这些年做过的坏事所积攒下的愧疚,也或许是他受够了在这种世道里求生的挣扎。
满穗最终还是没有动手杀他,而是将命暂时寄存在这里,约好等良杀了豚妖,再把这条寄在他这里的命取走。
如今,他来赴约了,豚妖已死他没有什么理由再把命存着了,该把欠满穗的命,还给她了。
恍惚间,良又看到了那个像猫一样的小崽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喊他“良爷”,只是一转眼那道幻影又消失不见。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真的还活着么……
自那次分开之后,中原天灾不断,旱灾、洪涝、蝗灾、瘟疫、匪乱……在这样的世道,她一个十四岁的女娃子,要怎么才能活下来呢?
饿殍满地,哀鸿遍野……
我凭什么还敢奢望她还活着呢?
良心里顿时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这种慌乱,是他当年跟闯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也不曾有过的慌乱。
他忽然有些无力,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带着满穗一起走,最不济也应该正式地和她告个别……
或许……在不经意间已经和她见完最后一面了吧?
良甩了甩脑袋,抛开心头的杂念,继续沿着道路往前走,渴了便在路边的酒家里打了一葫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