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暂歇,硝烟渐散。
漫天风沙缓缓平息,残破的和林孤城,终于守住了一线生机、保住了北疆根本。
可这场惨胜,代价惨烈、触目惊心!
大战过后的漠北荒原,早已是人间炼狱、修罗沙场。
百里疆土之内,尸横遍野、白骨累累,元军、叛军、战马的尸身交错堆叠,铺满草原戈壁,一眼望不到尽头。断裂的刀枪、破碎的甲胄、折损的箭矢、倾覆的云梯战车,散落满地、堆积如山。
猩红血水浸透千里冻土,凝结成厚厚的血冰,将整片大漠染成暗红。朔风吹过,残旗破碎、枯骨萧瑟,天地死寂、满目苍凉,无一丝生机、无半点烟火。
此战之下,大元北疆精锐损耗七成有余。
多年戍边积攒的百战老兵、精锐骑兵、能战将帅,一战折损大半。无数青壮士卒埋骨荒漠、葬身黄沙,再也无法归乡。军械粮草、战马辎重、城防设施,损耗无数、元气大伤。
大元赖以镇守北疆、屏障中原的核心军力,经此一战,根基大损、彻底虚空!
夜幕降临,和林中军大帐,烛火摇曳、清冷孤寂。
大战暂歇,喧嚣尽去,只剩无尽悲凉笼罩大帐。
伯颜缓缓卸下满身重甲,沉重的甲胄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压得人心头沉重无比。连日督战、不眠不休、心力交瘁,让这位老将疲惫到了极致。
他花白的头发沾满血污沙尘,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尽是风霜血泪,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疲惫沧桑、满目悲凉。
案桌之上,厚厚一叠阵亡名册、伤损清单、粮草损耗账目,堆积如山、字字刺目。
伯颜伸出布满老茧、久经战阵的双手,轻轻抚过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姓名,指尖微微颤抖、难以自抑。
一个个鲜活的将士,昨日尚且鲜活勇武、戍守边疆,今日便化作荒漠枯骨、埋身山河。无数家庭自此破碎、妻儿孤寡、老父无依,累累忠骨、一腔热血,尽数耗于同族内战、宗藩相残之中!
半生征战,他外御强敌、南平乱世,见过无数家国大义、山河悲壮,从未有一战如此令人心痛悲凉——不为拓土开疆、不为保国御敌,只为皇室权争、宗藩内斗、朝堂乱政,白白葬送万千将士性命、耗尽帝国百年元气!
“丞相……”
之前的负伤副将缓步走入大帐,神色沉重、语气悲凉,躬身低声禀报后续战局与民情:
“我军虽击退贼军、守住和林,奈何自身伤亡极重,精锐尽损、疲敝至极,已然无力追击残寇、收复全境。更棘手的是,漠北数十大小部族,经此一战,人心彻底涣散。”
“时至今日,依旧有大半部族作壁上观,不助朝廷、不附叛军,只求自保;更有十余部落公然依附海都,为贼军供给粮草、传递军情、充当向导。他们皆言,朝廷桑哥乱政、苛剥天下,君王年迈、朝政昏暗,与其受元廷苛政压榨,不如追随海都、复蒙古祖制,求得一线生机。”
“北疆民心、部族军心,已然大半背离朝廷,难以挽回啊……”
这番话语,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伯颜闻言,久久默然、无话可言,唯有一声沉重悠长、满含悲凉的叹息,回荡在清冷大帐之中。
他心中无比清楚:
海都之乱,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边疆,叛乱、宗藩反叛。
这是大元立国以来,最深层、最致命的国运裂痕总爆发!
是汉法与旧制百年博弈的彻底决裂,是黄金家族正统权争的终极对立,是中央皇权与西北宗藩的百年割裂,更是昏暗朝政、苛政扰民积累数十年的民心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