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尚书省文书火速传至江南各路州县,严令:水患不免税、灾荒不减征,历年积欠尽数追缴、本年赋税足额上缴,逾期不完税者,州县官吏连坐问责、从严治罪。
地方官吏迫于朝堂严令、畏惧桑哥威势,只能层层下压、强行催征。
大水淹了良田,便向灾民追缴无粮之税;洪流毁了家园,便向流民征收无产之赋;百姓饿殍遍野、求生无路,官吏依旧登门索税、严刑逼缴。
江南彻底沦为人间修罗场!
高地之上、城楼之间、荒丘之侧,无数流离灾民,腹无粒米、身无寸衣,还要面对酷吏催税、严刑逼迫。
有老者跪地叩首、泣血哀求官吏:“大人!田亩尽淹、五谷绝收,阖家流离、生死难料,求官府暂缓赋税,留我等残民一线生机!”
却被差役厉声呵斥、棍棒殴打:“朝廷圣旨在上、丞相政令在前!天灾是天事,赋税是国法!无论水旱饥荒,税粮分文不可少!敢抗税者,一律锁拿治罪!”
棍棒翻飞、哭声震天,灾民跪地哀嚎、求告无门,天地无路、家国无依。
天灾夺命、苛政诛心,大元最富庶的江南根基,就在这一年的水火人祸之中,彻底腐烂崩塌、民心尽失。
三、西南六诏狼烟起,吐蕃全境叛元离疆
江南洪涝天灾、朝堂苛政害人之际,万里西南疆土,再掀滔天兵戈大乱,将大元天下彻底拖入四面崩乱的绝境。
云南之地,古称六诏,毗邻吐蕃、安南,群山阻隔、江河纵横,地形险峻、部族繁杂,是大元西南屏障、南疆门户。自忽必烈昔年远征大理、平定云南,设云南行省统辖各路,羁縻管控百蛮诸部、西蕃吐蕃之地。
然元廷对西南治理,素来粗放苛暴。驻军稀少、官吏贪腐、赋税繁重、徭役苛杂,对当地土著部族肆意压榨、肆意盘剥,数十年积怨深重、离心日久。
至元二十七年,元廷南北疲敝、北疆鏖战不休、江南天灾大乱,朝廷兵力尽数两分:一半滞留漠北抵御海都叛军,一半抽调中原、江南维稳救灾,西南边境兵力极度空虚、守备彻底薄弱。
千里之外的大都朝堂,深陷灾乱与权争之中,无暇西顾、无力管控西南边疆。
天下疲敝、中枢失控、边防空虚,正是四方叛乱蜂起的最佳时机。
最先举叛的是云南溪洞诸蛮、乌蛮、白蛮数十部族。
各路土著酋长、部落首领,眼见元廷国运衰败、朝堂昏暗、南北大乱、边军无援,数十年积压的怨恨彻底爆发,纷纷聚众起兵、斩杀元廷官吏、占据州县关隘。
一时之间,云南全境狼烟四起、烽火遍地。
曲靖、大理、永昌、腾冲、临安各路,蛮部叛军四处攻城略地、劫掠官仓、驱逐戍卒。各州县城门紧闭、孤立无援,城中守军寥寥无几、军械匮乏、粮草不足,面对蜂起叛乱、四面围攻,根本无力抵挡。
诸多州县不战自溃、开门失守,元廷派驻的地方达鲁花赤、总管、巡检,或战死城头、或弃城逃亡、或被叛军擒杀,西南州县官僚体系瞬间崩塌、土崩瓦解。
云南全境大乱未平,西蕃吐蕃全境再度崩盘。
吐蕃之地广袤万里,部族林立、教派繁杂,历来不服汉法、不耐管束。此前元廷强盛之时,尚能以重兵威慑、羁縻安抚;如今大元内耗严重、国力虚空、四方疲敝,威慑之力荡然无存。
吐蕃萨迦派之外,数十个大小部族、地方势力,尽数举兵叛元。
吐蕃全境烽烟燎原,各地藩部逐杀元廷驻蕃官吏、捣毁元廷管控驿站、断绝西南驿路要道、占据高原险隘。原本归降元廷、臣服中枢的吐蕃诸部,尽数宣告脱离大元节制,自立自治、割据一方。
西南万里疆土,彻底失控、全线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