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丈推下去了。
一条鞭法在南直隶试了。
市舶司开了。
漠北打穿了。
袁炜活了六十二年,见过太多锐气十足的年轻人。
张璁、夏言、严嵩,哪个不是年轻时意气风发?
到头来呢?
不是被权欲吞了,就是被这朝堂的泥潭拖下去。
赵宁不一样。
袁炜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这个人做事,不像是为了权,不像是为了名,甚至不像是为了证明自己。
他就是在做事。
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咬着牙往前推。
推不动就换个法子推,换个法子还推不动就绕着推。
从不停。
那天赵宁把蓟镇军械的事交给他,说了一句话。
“袁阁老,工部这摊子事,别人我信不过。”
就这么一句。
袁炜当时坐在值房里,听完这话愣了好一会儿。
他在内阁二十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信得过”三个字。
以前没人信他。
因为没人需要信他。
他就是个摆设,一个凑数的阁臣,一个所有人都默认不会出力的老好人。
赵宁居然信他。
或者说,赵宁给了他一个被信任的机会。
那天回到家,袁炜坐在书房里,把工部积压了三个月的军械文书全翻了出来。
火铳数目、火药存量、战车修缮进度、盔甲锻造工期——